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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 缝

来源:农夫文稿库

时间:2017-04-05 00:53:42

作者:汉夫

阅读量:1890

指  缝

 

——纪念父亲

指  缝

丁亥年,丁酉年,亥与酉的距离,一到十年的时间,从指缝间不经意流过。也是指缝太宽,时间太瘦,父亲的身影更瘦,从指缝间不经意就飘忽而过,似在转瞬却已十个年头,一个瘦削并单薄的身影一張纸似的飘然间无影无踪,远离我们而去。我不相信高大伟岸强壮的父亲倾然间能瘦成那个样子,真的就是皮包骨头,或是一张薄纸般从儿女们的指缝间飘走了……

留给父亲不多的生命岁月让我最记忆难忘的是他连续几个月都吃不进东西,就连吸一点水也要呕吐不止。而饥饿感的驱使和逼迫难忍,又使钢铁意志般的父亲虽早已说不出话来,还不时地拿眼神怔怔盯住我们。儿女明白老人的眼睛,忙吧汲水的吸管轻轻放到父亲的嘴边,可他刚允吸一点就又给呛住了,呛水憋闷的难受暂时压倒饥饿并被无情的病魔折磨的前心贴着后心、早瘪在了一起难分厚度的身躯,那一切的痛苦都落在早已不是清瘦而是瘦削或瘦骨嶙峋的脸庞上而无任何遮拦,让人不忍再看。父亲就是在这样的时间煎熬中走了,从儿女和亲人间不大的指缝倏然间飘然而去,从此这个世上再也没了您……

天堂的父亲,您是否知道儿女和亲人常常有无意间目视自己的指缝,却再也不可能见到您那熟悉而亲近的真实面庞,这份痛天地间谁能懂?谁知道?

指  缝

 

铜  墙  

 

小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颜色就是黑铜色,父亲的脊背就是这种颜色。记忆中每每放学后母亲让我去喊父亲吃饭,我就能看到这种颜色。不管是在烈日下田禾中正挥镐舞锄劳作的父亲,还是正被太阳烧烤着在晒谷场扬场的父亲,或是头顶日头在坑塘慢坡拉着架子车盘坡的父亲……只要能看到父亲就能看到这种颜色。

穷苦的父亲在烈日下干活有个习惯,就是很少穿汗衫。这在当今虽欠文明,在时下的农村却也较为普遍,不为粗陋。憨厚而爽直的父亲认为穿汗衫不像干活的,不下力干活是装样子,这不是他的脾性也不是他的哲学。烈日炎炎下,一会就是一身汗,动不动就擦汗,净非时间,况且汗水一多就把衣服裹在了身上,根本就让人正儿八经干不了活。憨厚实在的父亲是个实实在在的土老憨个性,凡遇此热天就索性不穿汗衫下地干活,光起膀子来反能干个爽快,慢慢时间久了也就成了习惯。炎炎烈日不仅是阳光和火热的制造者,还是个出色的颜料师,慢慢就把父亲的脊背久久地“烤”了一层最天然的黑铜色“釉”。我之所以见到父亲就能看到黑铜色的原因就在于此次。

也许正是那层黑铜色的“釉”的缘故吧,父亲硬朗而结实的脊背给人好似一面“铜墙”的感觉。小时候的我常因这面“铜墙”而骄傲,在那个劳动光荣和工农本色的年代,这也是很值得张扬的正能量吧,而且还常感到只有像父亲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顶天立地,勇敢正直,憨厚老实。乡里乡亲都挺敬重和尊重父亲,也许就在于此。

父亲走了,我心中时不时常常缅怀起这堵墙来,铜墙父亲,父亲铜墙。父亲铜墙般的脊背,儿女亲人永远的缅怀和精神所在。

指  缝

医  院 

 

记忆中我家与医院打交道并不多,让我真正认识医院大概是我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记得那是一个夏末秋初的时间,父母一阵子都不在家,我最喜欢的小妹妹病了。父母亲整天整夜地守在医院,最为坚强一生坎坷多难的父亲一生都几乎没流过泪,可在那段日子里父亲眼睛天天红肿天天都似有泪在眼角,黑云压得全家喘不过气来。小妹妹病的很厉害,命悬一线,父亲担心要撑不住了,我们都还小,所有的苦、痛、难并无奈都在父亲一人肩上。

突然,父亲的脸舒展起来。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用洋车子驮我到公社医院,路上父亲告诉我妹妹的病好些了。我当时不知是见父亲近些日子愁还是真不懂事,嘴里没流出高兴反而莫名其妙地嘟嘟囔囔好像是磨叽了一句:给妹妹看病要花好多钱吧。父亲虽骑着车没回头看我但我明显能感觉到他是在嚷我,他好像是说“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只要能看好多少钱都值。”后来我才知道那次给小妹妹看病花了六十多块钱,医院有个本村邻居知道我家穷父亲人又好,且还在给妹妹看病期间父亲天天给医院跳水,给减免了十多块总付了四十多块钱。后来待小妹妹的病彻底看好了大家高兴时还笑说小妹妹的命是四十多块钱买来的。

现今四十多块钱看病是说不出口的,但在那个一个养家糊口大劳力不吃不喝用半年时间挣工分才能挣到这四十多块钱的年代,你才能体会到四十多块钱的分量有多重,那份重就是父爱如山。

我对医院的认识是沉重的,我对医院的认识也是对父亲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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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  相 

 

  

父亲一生几乎没照过相。那一年春节我带了相机回家莫名其妙地为父亲照了张相,全家福合影。没想到那次照相竞成了父亲一生少有也是最后的一次照相,老人的容貌永远地定格于那次全家福中,成为缅怀的寄托所在或是遗憾中的些许弥足珍贵。不然,遥想父亲仅能脑海忆思而没有了目望凝视的眼眸清晰,一生少有的一次照相也是父亲留与儿孙及后人的纪念和念想。

照片中父亲居中,儿女及孙辈等相拥而围。老人虽精神虽矍铄,面带欣慰,但面庞很是清瘦,眼神深邃之外多是岁月沧桑与深藏的忧虑。任何人细看端详父亲的照片多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也会感染多数人对中国农村现实和即将到来的老龄社会产生莫名的不安与忧虑。父亲的形象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大多数普通农村老人的现状与现实,这种现状与现实会令人在少有的欣慰之外深思来自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忧虑。

我不知道照片中父亲的眼睛咋有这么大的影响穿透力和灵魂感染力,但我多少能体会到父亲在现实与现况境遇中感遇的苦难、苦闷与无奈不应是一张照片所能诉说而尽的。

 指  缝

 

 大  学   

 

 

父亲一生几乎没上过学,可他在临终时最念念不忘的就是能看到儿孙,特别是他的孙辈们都能上个好大学。我清楚地记得病床上的父亲被病魔折磨的痛苦万分,不能自己,没了任何脾气。甚至泪萦眼眶地说,我还不想死,也不想多活,能让我看到几个孩子(孙辈)都考上大学就行。父亲的话不时砸在我们的心上,刀剜断肠,很是让人伤感,

也许是无情的病魔害了父亲,也许是宿命。没有上过学的父亲却祈盼着能亲眼看到后代都能上个好大学,但无情的现实最终还是没能使父亲如愿,早早地离他的亲人而去。也许在他的哲学中,只有上个好大学才是堂堂正正地有了个好前途,不是靠歪门邪道。如今孙辈多都做到了这一点,考上了好大学,并且都很争气,在某些方面甚至很优秀。但父亲却不在了,父亲从儿女孙辈亲人并不太大的指缝中飘然而去。轻轻地没有任何怨言,静静地满面安详,用生命的不屈咬牙痛苦深藏心累,凝住欣慰阖然离世……

父亲离开我们已十个年头,今年淸明按俗应是大祭的年份。可在现实的逼迫下亲人们多东西南北奔波劳碌,为己为家为私为公为这为那地都抽不出半点空闲,哪怕是去春野孤坟烧一些纸钱给冥界的至亲,也借此慰籍一下思念的心寂。老家几乎无人,遥寄哀思的最后救济之门也似关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和酸辛,思亲之念的虔诚倏然在不能亲坟客观之间争辩位移,亲情与己私煎熬与考验交织往复,直至忍不住给儿子打电话听说他前几天回老家已给爷爷烧过纸,心方才静下来仿佛别人替自已还了一笔久欠的债,虽得以暂时心安,但总感仍有一些内疚在心,愧疚愧对父亲,虽差夜回,清明刚过,难眠,难安。往事如烟伴着清雨剥蚕抽丝般涌上心头,断续闪回断续不断,多是小事,算是祭奠。

不孝儿汉夫于丁酉年甲辰月壬戌日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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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nongfug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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