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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文学剧本:香香的槐花河

槐花2.jpg

汉夫先生经典作品:电影文学剧本——

香香的槐花河

   

阳春三月的豫西山村。

早晨,雨后初晴。秀丽的山村洒满朝霞在鸟语啁啾中渐渐热闹起来,鸡鸭鹅犬的欢唱,婆姨们早起做饭的声响和小伙、姑娘们下地做活的欢快说笑,组成了一首美丽悦人的山乡晨曲。

村前的那条槐花河,弯弯的,亮亮的,如同一条明净的绸带把村子圆圆围住。河面上一座精巧玲珑的小石桥,像是一轮弯月把小河装扮的更加迷人。桥体大小相宜,恰到好处,与小河相衬似红花绿叶,协调无比,相映生辉。

两岸河堤上茂密的槐树已抽出嫩嫩的新枝,鹅黄嫩绿的叶片缀满枝梗,柔柔的,亲亲的,随着拂面的清风含羞似的摆动,点头微笑,霞光一映,更加显得风情万般,招人迷恋……引得鸟蝶穿梭留连,歌舞阵阵,鸣唱不已;河水喜盈盈的随风悄悄地翻动着碧波,如同少女含情脉脉的眸子,多情、迷人、春意浓浓,诱人遐想……空气中漫郁着一股湿润润的清新新的,甜甜的香香的春的气息……

依此为背景,推出片名:

香香的槐花河

在欢快的乐曲和画外女音甜润悦耳的歌声中,以以下镜头为衬底背景叠印出演职员表和歌词字幕。

歌曲:

 

槐花河,槐花河

香香的沁润着我肺腑

甜甜流进我心窝

槐花河,槐花河

几多苦,几多乐

伴随着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变成歌

伴随着幸福无奈年复一年变成歌

变成歌,变成歌

 

随着歌声末句的渐渐低落,音乐暂停。

村口,槐花河边。

“妈——!”

随着长长的甜甜的歌唱似的音儿,由远而近,一个身材苗条脸蛋俊丽的年轻姑娘从村里快步跑来,她一头长长的黑黑的亮亮的秀发披在肩后,不断飘拂,显得轻盈袅娜,飘逸多姿。

她步上桥来,略一停步,用两手在嘴上做成喇叭状,喊道:“妈——有人找啊!”

甜甜的声音歌儿般的由近而远,向对岸的山野扩散开去……

画外,欢快的乐曲和甜美的女声歌唱又起:

 

槐花河,槐花河

你欢快多情地流淌着

流淌着

像姑娘似小伙,

又青春又美丽

温柔潇洒俏几多

俏几多

 

伴随着画外欢快的乐曲和歌声把镜头推进。

野外,田间路边。

一夜的春风使翠绿的麦苗更加喜人,油亮亮的叶儿噙着光晶晶的水珠,在朝霞映照下闪耀;油菜田里,青青的叶片托扶着金灿灿的花朵,青黄分明,鲜艳迷人,引来无数蜂蝶争献殷勤;秀丽的山野不时被清风拂送来一股大自然的清香,馨香阵阵,沁人心脾。

远处,田野里,一位体态丰腴而健美的中年女人正在一块地里挥着铁锹忙活着,从她那挥舞铁锹做活的麻利动作不难看出她是一个手脚勤快、利索的女人。

歌声暂停。

“妈啊—— !”

那歌儿般,甜甜的声音远远的飘向画面。

田野里,中年妇女忙停下手里正使得起劲的铁锹,仔细辨别似地静听了一下,往田间小路上一望,脸上现出微微笑意,显出母亲般的慈善可亲,但她秀美的眉宇间仍不时透出丝丝刚毅。她用手放下挽着的裤腿,拍拍土,扛起铁锹走向田边小路。

她的身影向镜头走来,愈来愈近……

画外乐曲和歌声又起,则更加欢快、甜美、悦耳:

 

槐花河,槐花河

丰收喜庆谱新歌,谱新歌

让人醉,让人迷

香飘万里把喜事说,

喜事说

如今咱们的槐花河

热火朝天正红火,热火朝天正红火

写“四化”,写“改革”

写出咱“市场经济”大潮

当代农村的一曲新歌

一曲新歌!

一曲——新歌!

 

字幕和歌声到此而止。

 

1.田间 小路上。

“娟娟!”扛着铁锹正往回走的秀嫂与快步走来的女儿碰上,不解地问:“啥事,看你急的?”

“妈,赵支书有事找你。在家等你呢!”娟娟一脸兴奋劲儿。

“噢!他找我有啥事?”

“我哪儿知道呢!”娟娟笑道,转而又佯装生气地埋怨起妈来:“起那么早也不叫我一声,好像人家怕累怕脏怕干活似的!”

“瞧,”秀嫂和蔼地望了女儿一眼,笑着嗔道:“昨天叫了你老大不高兴,今天没叫倒是妈的不是了。”

“昨天是昨天,前天夜里人家看甜玉米栽培的书哩,夜里三点多才睡。”

“所以妈才没叫你哩!”秀嫂笑了。

“昨天又没看,你咋不叫哩?”娟娟向妈撒娇。

“没看你咋到那么晚还没关灯?”

“人家看小说哩。”

“小说不是书!”秀嫂说着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尖,笑了。

娟娟不服输:“小说与科技书不一样,看那与耍着玩没啥两样,不睡白不睡,活该!应该叫。”

妈被女儿逗笑了,重又动手点了下娟娟的鼻尖,骂道:“死丫头,没羞,净和妈耍贫嘴。”

母女俩说着又一片笑声。停了一会儿,止住笑,秀嫂说:“地我整好了,你吃过饭不妨再去县城一下,到邮局查查,那甜玉米种咋还没寄来。”

“嗯。”娟娟应着。

母女俩亲热地说着话往村里走去。

路上不时有三五成群从村里走来下地做活的村民们,他们见秀嫂母女俩一早已收工往家回了,不免从心里敬佩,打着招呼。

“看看,人家秀嫂娘俩都收工了咱们才起床呢!”

“就是,怪不得秀嫂家的日子过得红火!”

“看来,咱们得好好学学秀嫂了。”

“听说秀嫂家去年仅人参和烟叶就收入了一万多元!”

“是不是秀嫂?”一中年女人闪着羡慕的眼神向秀嫂问到。秀嫂没说话,只轻轻一笑,算作回答。

一年轻姑娘转向秀嫂母女俩:“听说今年你们家要办罐头厂,是真的吗,秀婶?”

秀嫂望着姑娘,两眼含着笑意:“有这个想法,不过办成办不成还不知道呢!”

“准能办成的,到时可要找我做工人啊!”姑娘说着又向娟娟道:“行不行哩,娟娟?姐可先把话搁下了。”

娟娟一笑:“行哩,没问题!”姑娘一下过来扳住娟娟:“好样的,读了县中没把咱姐们忘了!”

姑娘话音刚落,娟娟就调皮地话锋一转:“只是厂子不兴旺开不起工资你可别噘嘴!”

“没问题,到时把成成赔给她……”

娟娟的县中同学外号“猴子”的本村青年陈兵把廋条条的杆儿凑过来,嘻嘻哈哈道。

“你,就猴子——没皮没脸的!”姑娘笑着,骂着追打“猴子”去了。“猴子”跑,姑娘追。一阵笑声,一阵嘻骂逗趣声。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秀嫂、娟娟、村民们也都被他们俩逗笑了,笑声中,早晨的山野更加美丽,迷人和欢快起来。

 

2.秀嫂家院门前

复员军人村支书赵宗海站在门前。

他衣着朴素,显然那身灰制服已穿多年,但很整洁。他魁梧的身材和他那方脸浓眉下凝重的两只大眼给人以信任的感觉,也不难看出他是一个既干练稳重又敢想敢干,脚踏实地的农村基层干部。他一手习惯地插在裤兜里,一手夹着烟,两眼注视着秀嫂家门楼两旁过春节时新贴上的一副春联。

上联是:辞旧岁笑品改革硕果

下联是:迎新春喜尝市场盛宴

他深思着的两眼似乎露出微微笑意,动了动身子,抬头望了眼横幅。

横幅是;继续大干

秀嫂和娟娟从村口快步朝家走来,看到家门前的村支书,老远就高兴地说:“噢,赵支书!”

“怪不得村民们都说你能干,是咱槐花湾的女强人。天没亮就下地了!嘿嘿。”村支书极高兴地夸赞着秀嫂。

说着母女二人已来到门前,秀嫂满脸喜悦:“快进屋,外边成啥样子!”

“没啥,没啥。”赵支书高兴地应着。

娟娟忙跑上前开门,三人向院里走去。

 

3.秀嫂家院内

一条用红砖铺成的,通往正房的小径明亮、整洁,小径两旁成对称地种着十几株葡萄,青青的藤儿将水泥柱和钢丝做成的棚架结成了鱼网状。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葡萄藤已抽出了鹅黄嫩绿的新叶,遮掩了坚硬的钢丝水泥骨架。小径左边的青藤棚架下有个圆形的水泥圆桌,周围呈分散地放置着几个水泥凳,看来,这是主人们春夏秋三季在院里吃饭和歇息的了。

在紧靠正房的小径尽头,有一个用砖块水泥砌制成的圆形小花坛。坛里一株桃树正用嫩嫩的枝条托出无数粉红的小花朵,笑脸欢迎着主人和来访者。

花坛把小径截成了丁字路口,使之通向正房的左右两侧房门和左右厢房。

看得出这是一个设计精美的农家小院,特别是正房左右两侧的东西配房紧挨着正房,宛如一将军身边的左右卫士,配衬的恰到好处。

西厢房里养着鹌鹑,嚓嚓嚓嚓的鸟叫声不时传出。

赵宗海还是头一次到秀嫂家来,看着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暗暗赞佩起秀嫂来,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

“秀嫂真是能人,确实了不起!”

“啥了不起,”秀嫂微微一笑,诚恳地说:“还不是这些年党的政策好,俺托党的福,以前不也是俺,别说干就连想也不敢想!”

赵宗海神情忽然一凝,似有些感慨:“可不也是……”

“小娟,快做饭,让你赵叔在咱家过个饭顿。”秀嫂一脸喜悦:“虽不能与城里人相比,但随便两个菜也不为难。”

“好哩——!”娟娟一个长长的音儿,高兴地奔向厨房。

“不不!有点事说说就走。”支书有些不好意思。

秀嫂推门,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屋内。

 

4.厅堂里

赵支书坐在漂亮的仿真皮沙发里望着秀嫂,声音诚恳而兴奋:“秀嫂,村支部连开了几次会到昨天晚上终于定了下来,根据支部和党员们提议,推选你为咱村村长。

“我——我!怕不行吧。”秀嫂既惊奇、诧异又有些兴奋,心里怦怦直跳,脸儿也有些红烧。她尽力遏制住突来的惊喜,保持着平静,说:“一个妇女家能有啥能耐,能领住全村两千多人。”

赵支书仿佛有一股按捺不住的高兴,兴奋的从沙发里一下子站起来,满脸激动:“秀嫂你就不要推辞了吧,你要是没有能耐,咱们槐花湾有能耐的人更没得说了。女人怎么了,女人那点比男人笨,比男人差,你家的田,你家的房和小院就是再好不过的例证。现在的中心工作是经济建设,党的十四大提出了市场经济。我们的能耐或者说有没有能耐就是看能否把经济搞上去,使人们切实得到实惠,使人们都尝尝幸福生活的甜头。”

由于激动,他的脸有些微微发红,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秀嫂,你就领着咱村干吧,切切实实干几件事,办几个副业,也使咱这深山老湾变变样。老村长年岁大了,肝病又拖累的不行,辞了村长,我文化低,但愿你……”

秀嫂望着面前的年轻的退伍兵支书,被感动了。

“我好好想想。”爽快的秀嫂有些犹豫。

“也好!”赵支书期待地望着秀嫂,高兴中孕育着极大的希望:“三天后你给我个准信。”说着就欲出门。

“过个饭顿!”秀嫂一醒,忙热情相留。

“不了,家挨着家的。”出了屋又丢过来一句:“三五天后我再来吃,‘不仅要吃还要喝’不知秀嫂是否欢迎?”

秀嫂一惊:“这——!”

“放心!我带酒来,嘿嘿。”赵支书说着满脸高兴地走出院子。

 

5.院门外

娟娟和秀嫂送至门口。

  娟娟显得有些遗憾。

  秀嫂脸上出现高兴、犹豫和无可奈何的神情。

6.院内

母女俩已吃过早饭。

秀嫂在西厢房门前拌着鹌鹑饲料。

娟娟从屋里推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出来:“妈,我走了。”

“噢,顺便到科委去一下,你哥的学习班快结束了看他还需要啥不?”

“唔,知道了!”

娟娟推车出门。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脸上、推着的“永久”牌自行车上。

秀嫂望着女儿推车出门,又叮嘱一句:“没啥急事,不要急着赶路,路上小心车辆!”

“知道了。”

娟娟甜甜的隔门送过来一句话。

 

7.公路上

阳光明媚,机动车、自行车、行人川流不息。

公路两旁的杨树上已布满了嫩嫩的叶儿,随着微微春风不时翻动,青绿的枝条和叶片充满着希望;田野里一片片油绿、金黄,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盎然,春意浓浓。

娟娟不快不慢地蹬着车,她的心情格外愉快,满脸的喜悦伴随着她嘴里轻轻哼着的一首歌儿,显得幸福无比。

不时,有一、两个过路的小伙或姑娘惊羡地望她一眼,车走老远还频频回头。

娟娟好快活,脸上不无傲气,心里也一阵阵惬意,全身艳艳的衣服点儿在阳光照耀下把俏丽的脸蛋衬托的更加妩媚动人。阳光照在她自行车的车圈和辐条上,银光闪闪。她不由得加快了些车速,飞奔的车轮和公路上同向飞奔的滚滚车流把路两旁的树木和田野向后推去 

8.县城

宽阔平坦的大街,人喧车闹,一派繁荣。

交警不住地向人流、车辆挥手示意。

大街两旁的浓浓的树荫下,茶水饮料摊、烟酒摊、小吃摊、衣服摊比比皆是,一个紧挨着一个,摊主顾客一个个喜气洋洋。

百货楼、商场、店铺的橱窗,明亮照人,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种商品实物和造型逼真胆大的惊人的广告商品及服装模特,诱引、迷惑着人们的眼睛和购物欲望。

街中心闹市区的县影剧院的大型广告牌上新张贴了一幅电影广告画:一对年轻的西洋男女相拥接吻。海报上的片名和映期吸引了众多少男少女顿足前往。一对老夫妻在悄悄地眉来眼去,情韵尤在,青春不老,女的怂恿着男的:

“看不看,这可是好莱坞名片。”

男的:“万一碰上孩子们多不好意思。”

女的:“就那么巧……”

一对年轻恋人在老人一边,瞧着老夫妻俩在悄悄偷笑。俩老人觉察到有人注意他们,忙回头环顾,不由得目瞪口呆:“你——你——你们——”

“爸!”

“妈!”

一对年轻人忙上前与老夫妻俩打招呼。脸上很坦然,很自如,很亲切地笑着。

俩老人面红耳赤,好久说不出来话儿……

娟娟在人流里推着车,看着,走着,一会儿工夫便来到了县邮局门前,她寄存好车子,拎着小包向邮局营业大厅走去。

 

9.邮电局营业大厅前

装饰成草绿色的营业大厅外墙的上方书写着黄橙橙的漂亮的宋体字,手笔遒劲,刚毅:新阳县邮电局营业厅。

明亮的大厅前,人来人往。

大厅前左右两侧各有一个1.5米高的落地邮筒,几个人正在往里投信。

娟娟走进营业大厅。

一会儿工夫,娟娟高兴地从营业厅内走出来,手里的小拎包一晃一晃的,满脸喜气。

迎面走来一个矫健洒脱的青年,一身崭新笔挺的西服使他显得青春英俊。他盯了眼从里边走出的娟娟,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刘小娟!”

“俞坤,是你!”

姑娘的惊奇并不亚于他,娟娟认出了迎面走来的正是她县中时的老同学高材生俞坤,她也有些喜出望外。

“咋,来县城邮信?”俞坤笑着问。

“唔,不咋!县里啥时规定不许乡下人进城邮信,只得就近在本乡邮电所办理。”她开门就是一炮,噘着小嘴,挺逗人的。

“瞧你,还是那脾气!”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嘛!”

“真是——‘川辣子’”。说罢他偷偷瞅了她一眼。

她并不生气,“川辣子就川辣子,辣俺乡下人又不辣你‘小泥鳅’ 你怕什么!”说着,望了眼老同学,止住笑,好似挺认真的:“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知道吗?一分钱一分货,价钱和价值等同,同是辣椒,价钱却三、六、九等,有人愿花双倍钱专挑辣的买呢!……看来我发财了,嘻嘻嘻嘻。”转而她又觉着有些不妥,忙寻话掩着,戏谑地瞧了俞坤一眼,接着说:“不过这年头海鲜更俏,不知你‘下海’没有,河货并不怎么样,当然,黄鳝、泥鳅价也挺高,城里人也怪,专爱吃那鱼不鱼虫不虫的东西,嘻嘻……唔,你改叫泥鳅得了,滑不溜秋的多好玩。”

俞坤一句“川辣子”回礼倒不少,他忙也假装生气:“净变着法儿损人——河鱼还不成,滑不溜秋的成黄鳝、泥鳅了。都三年多了,你到还念念不忘吃‘我’这道菜!”

两人都笑了,笑得情不自禁,笑得很美、很甜、很开心。这笑里充满了会心,也似乎还有一些他乡遇故知般的欢乐;这笑也把他俩带到了那同窗共读的县中校园里。

 

10.县中校园里

这是四年前临近高考前的一天下午。

最后一节课过后,同学们在操场上各自运动着;打篮球的,踢足球的,打羽毛球的,结伴而行谈笑风生的,三五成群嬉笑逗趣的,捧书低头溜达的……

俞坤、刘晓娟、吴月莉、李桂芳、陈兵等几个同学正在操场一角讨论着什么,个个兴高采烈,异常活波的样子。

俞坤在叫着刘晓娟的外号:“‘川辣子’,你的第一志愿呢?”

娟娟为人心直口快,刀子嘴豆腐心,同学们比她如周克芹笔下的三姑娘,遂送外号“川辣子”,她瞅了眼俞坤,两眼一眨,计上心来,便慢条斯理地:“‘鱼博士’,我嘛——”娟娟嘴不饶人,她把在班里有“小博士”之称的俞坤的俞姓换成吃鱼的鱼,好不得意,并得到了同学们的支持,“鱼博士”一名在校园里叫的很响。当然是背着老师的时候叫。这会儿她正把“我嘛——”的音儿拖的长长的,看了看身旁的外号叫“西红柿”的吴月莉和被誉为“甜椒王”的李桂芳等,灵机一动,福至心灵,朝伙伴们神秘儿一笑,“当然是商校食品系烹饪专业了,悠久的中华烹饪艺术是中华民族灿烂文化的一朵奇葩,我以刻苦的精神努力苦读以待毕业时能换回一桌喜宴——”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望着大家。

“啥喜宴,还是一桌川椒!”

“是婚庆喜宴吧,怕是‘川辣子’毕业结婚一块儿贺吧!”

“是中餐还是西餐?”

大家等的不耐烦了,你一言我一语逗起趣来。

“中西餐都行”,这时娟娟才把盖儿打开:“还是西餐吧,多省事,不,还是中西餐结合好。宴名叫‘一起完蛋’,文雅一点就是‘粉身碎骨’或者是‘走向毁灭’、‘自取灭亡’什么的。”

大家有些不解,一个一个还没转过神来。

娟娟继续说:“主菜两个,一个是‘糖醋鲤鱼’,一个是‘猴头排骨’外加两冷盘‘糖拌西红柿’和‘青豆甜椒’!咋样,这几个菜能吃饱吗!”

他这一宴几乎把在场的同学全给庖厨之珍了,伙伴们笑骂着忙把她团团围住,抱起来。

“亏你想得出。”俞坤止住笑说。

“瞧瞧,连老乡都不要了,真是饥不择食,不不,应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对,也不对……”

娟娟唯一的同村同学外号“猴子”或“排骨”的陈兵止住笑紧握两拳假意向娟娟挥来。

“还老乡呢,都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连我这本家都给‘青豆’拌一块做下酒菜了。刘晓娟我问问你,寻根问祖辣椒甜椒是不是一家?”

外号“甜椒”的李桂芳这一说,气氛被渲染得更加活跃,她自己也已乐得直不起腰来,和一个胖胖的满脸青春美丽疙瘩豆的女孩抱在一起,还不时地齐用手捶打着娟娟。

娟娟也笑得前仰后合,其他同学则更加厉害……

 

11.县邮电局营业大厅前

“同志,请借你的笔用一下写个地址!”

一个中年人来到娟娟和俞坤面前,望着俞坤上衣袋上别着的笔,微笑着说。

忽地,笑凝在了俞坤和娟娟的脸上,俩人刹地愣怔了一下,都忙从回忆中醒回到现实中来。中年人仍望着他俩,微笑着:“同志,你的笔借用一下!”

“噢——好好!”俞坤忙从衣袋上取下笔递与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笔,弯下腰来,把信封放在左膝上,写起来。

“好了,谢谢!”中年人写好信封站起身把笔还给俞坤。

“不客气!”

娟娟、俞坤俩人目送中年人走进大厅。

“你稍等我一下,取了就来,千万别走呀,几分钟!”俞坤微笑着看了眼娟娟,叮嘱道,说着就欲朝营业厅走。

“怕走,不一块进去。”娟娟嘴刀子似的抢白了他一句。

俞坤一拍脑瓜,“瞧我这脑子!”蓦然间又朝娟娟眨眨眼:“你还是——那样辣——没变!”

娟娟嗔了他一眼,没理他,反问道:“取什么?取钱,还是情人的寒衣……”

“瞧哪里话,当然是钱了。”

“多少——?”

“57元。”

“看来今天‘撮’你了,咋请吧?”

俞坤将一张汇款单递给她:“喧宾夺主吧!”说罢向她又挤挤眼,“但不得去川菜馆,否则我要报警有人打劫了。”

“娟娟接过汇款单注视着,突然一惊:北京食品科学编辑部,寄来的稿费。转而抬起头,两眼定定地望着俞坤不由得脱口而出:“大作呢?能拜读一下吗?”

“停会儿给你,多蒙赐教!”

两人相顾而笑,一同走进营业大厅。

 

12.县城 大街上

娟娟推着车和俞坤并肩有说有笑地走着。

过往行人不乏有的羡慕地瞧她俩一眼。

俞坤望了望前面路旁的一家餐馆招牌, “走,进去坐坐。”说着抬腕瞅了眼表,“11点30分了,也该吃中午饭了。”

“瞧,我只不过说说而已,你倒是认真起来了,爬格子挣俩钱容易吗!真不好意思的。”娟娟的话倒不是揶揄。

“不管怎样饭总是要吃的吧,再说老同学见面连顿饭都算计着也太说不过去了,走——”

“你既然这么真诚,我给你个充分显示的机会,不扫你的兴!”娟娟调皮地笑着说。

“这才对,应该高高兴兴才是,老同学相见嘛,圣人老先生不还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不过,最后别得了便宜再卖乖。”

“什么什么?”

“故意激你,爬格子不容易嘛!”

“哼!”

两人说着,会心一笑地朝餐馆走去。

 

13.餐馆里

这是一家颇有些气派的餐馆,装饰得也较优雅舒适。圆形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与圆桌周围的乳白色钢管椅搭配得十分谐调、别致,给人一种清新、洁净的感觉。

俞坤和娟娟在靠窗的桌前刚刚坐定,一衣着整洁、面容姣好的女服务员就托着两杯绿茶轻轻走过来,满脸微笑:“请用茶,吃点什么,随时可言一声。”说完,将两杯茶水轻轻放下。

“好的,谢谢!”俞坤潇洒地点了下头。

“好的。”随着甜甜的应声,服务员含笑轻盈盈离去。

俞坤望着娟娟:“吃点什么?”

“乡下人的胃消化能力特好,啥都一样!”

两人呷着茶,笑着。

俞坤拿过菜谱翻开,推到娟娟面前,用目光征询着她的意见。娟娟笑着不语。

俞坤轻轻地,:“鱼香肉丝、小青菜、麻辣鸡块、外加烧麦,可以吗?”

“客随主便。”娟娟的话刚出口又顿觉不妥忙改口:“不行不行,太便宜你了。”说着动手翻阅着菜谱,稍停才选好:“再来一个糖醋鱼和虾仁汤。看来你那笔稿费怕不好意思了!”说罢,她瞥了眼俞坤,轻轻笑着,两眼温情,意趣无穷。

俞坤满脸大方,自然地耸了下肩:“看来还是被‘打劫’了,看在三年多不见的份上,豁出去了,不报警了,不过能省且省,勤俭节约,比如汤就可省掉,这儿免费供应茶水。”

娟娟看着俞坤笑:“嘻嘻,别美了,谢谢我吧!”

“谢你——?”俞坤故作惊讶。

“是呀,是我给了你充分亮相的机会,把你男子汉的大方、慷慨、洒脱的气质都表现出来了,还不谢我!”

“唔!”俞坤望着娟娟,两眼调皮地:“亏得没进川菜馆,这‘辣味’已够炝人的了。看看,真叫鲁迅先生给说着了——抬着主人还对他笑,感谢他给了这糊口的机会!”

“别胡扯,读了大学油了不是,表演口才来了!”

俞坤两手在胸前一摊,现出无奈,甘拜下风挂起了免战牌,笑而不答。稍顷,转身望向服务员,点了下头。

年轻美丽的小姐微笑着轻轻走来,隆起的胸脯飘荡着青春的气息,甜甜的笑脸宛如三月的桃花,丹唇未启笑先闻。

俞坤用手对她在菜谱上点了几点,轻轻儿语,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眨眨她那明亮迷人的大眼睛甜美地说:“稍等,马上就好!”说完,粉面含春地一笑,轻轻离去。

娟娟望着俞坤忽地想起什么,有些不解地问:“你不是报的北大吗,咋又改到江南学食品去了?”

俞坤:“这更要感谢你了,完全受你影响。”

娟娟:“别胡扯!”

“真的!”俞坤说:“你忘了毕业前在校园里我问你志愿时闹的那场笑话了,第二天填志愿,早考虑好的北大到要填写时不知怎的反而倒阴差阳错地犹豫起来了,脑子里一个劲地出现烹饪、食品……我回家问爸想改烹饪或是食品,他不同意烹饪,倒说了不少学食品的好处,他说咱们这一带漫山遍野都是山果,学食品倒实在些,就糊里糊涂地报了。”

“怎么,后悔了!” 娟娟插话道。

“没有。”俞坤兴奋地接着继续说;“后来发现还真报对了,不仅食品的发展前景最为喜人且我也极喜欢这个专业。从内心来说真比找个姑娘谈恋爱都热心。”说到专业俞坤一时来了精神,嘴里淘淘不绝,口若悬河起来,“民以食为天,从人类远古洪荒,生食肉食到用树皮野果充饥;从火的发明到奶酪、汉堡包的出现;从饥不择食到食有所选;千百年来,人类为生存而觅食因择食而进化;人们为优选最佳食物结构组合和配比,发现利用新的食物来增进健康,品味人生,在食品之山艰难地攀登,寻觅!千百年来……

说到这里,俞坤略微停了一下,望了眼娟娟又继续说道:“近年来,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营养、滋补、保健食品等应运而生,吃饱已成了旧时的话题。现在的人们已逐步认识到吃是一种文化,是一种艺术,是一种科学。在今天,食品的水准和品种档次等,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了衡量人们物质、精神文明程度和民族素质的标准之一……”

娟娟悉心倾听,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对老同学的羡佩,两眼深情地望着他,一声不吭。

“菜来了!”服务员托着托盘笑盈盈地来到他俩桌前。

娟娟忙起身去接,服务员表示感谢地点点头,已利落地将菜盘一一放在桌上,面对他俩礼貌地轻轻问:

“是否还要点饮料或酒。”

“两瓶啤酒和香槟!”俞坤望着女服务员。

“好的!”

转眼间,服务员将饮料送来。

俞坤启开瓶盖,给自己和娟娟各倒了一杯。

娟娟突然象似想起什么似的,“‘柿子’哪?好久没见了也不知在干啥。”

俞坤一怔:“‘柿子’——嗯!是‘西红柿’,人家鸿运高照,有个在市里做宣传部长的爸爸还能没个好差事。听说现在是什么作家了,在市电视台做啥记者!”

俞坤的话幽幽的。

“噢,在校里就嚷着要报北大新闻系采访专业的。”娟娟说。

“如何‘作家’不敢武断,她的‘大作’还没有‘拜读’过一篇,记者怕是‘关系’上的。”

“她没上大学!”娟娟一惊。

“只差0.00000001分。”俞坤揶揄道。

“那你们俩呢?”她悄悄地溜了他一眼,忙将视线移到刚刚注满的杯子上。

“我们俩……来——”他忙将话题移开,端起杯子淡淡地一笑,随即邀请娟娟道:“老同学相见,还是先干一杯。”

“好,鸡年大吉!”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各自儿一饮而尽。

俞坤先拿起筷子招呼老同学,满脸热情但不乏讥诮:“吃!——怎么?姑娘家的天性来了——怕羞!”

“去你的!”娟娟脸儿微微一红,“我在等下文呢。”

“下文在肚子里。”

“对呀,倒吧!”

“看你那性子。”俞坤盯了一眼娟娟:“不问出个水落石出是不收兵的!索性告诉你吧,现在我俩保存下来的只是高中时的友谊而已。她已结婚一年多了,丈夫就是电视台的小头目,上个月去市里办事,恰巧与他们邂逅相遇,看得出她春风得意,听说生了个女孩已有三个多月了,真是……”

他打住了,把尾句留给了我们——真是!

片刻,默默无语。

俩人不约而同地将各自的筷子都伸向盘中,挟起菜来。

“你呢?”娟娟一口菜下肚后放下筷子,喝了口香槟,两眼望着俞坤问道。

“我啥——?”

“装呆——结婚呀!”

“这要问她了。”

“谁——又是哪一位,大学时的?”

“我也不知道。”他两眼明亮亮的注视着娟娟做出一副无奈状。

娟娟不信地,“鬼话,当真!”

“当真,还骗你不成,老同学了。”他转而又幽默地眨眨眼,“不过我总有个预感,也许哪天一个出门不小心就会偶然撞上一个且一见钟情,互相爱慕。”

娟娟笑了:“条件呢?”

“十六个字。”

“说出来。”娟娟嘻笑着打趣:“看在今天这顿饭上,我花钱到市报给你登个‘中缝’,有来无往非礼也,算是回礼。如何?”

“也好。”俞坤也满脸幽默和俏皮,“为了充分说明本人招标之条件动机,特手书若干言,不,十六言,以待众女士、小姐三思后辩别而行。”

说着他当真从上衣兜里取下钢笔,又摸出一小张纸片来,沙、沙、沙,一阵龙飞凤舞。写毕递于娟娟。

娟娟接过,两眼注视着纸片上潇洒的笔体:

聪明贤淑,好学上进,会心默契,恩爱始终。

看着看着,她的两颊陡然抹上一层桃红,俞坤看在眼里,心里一喜。

两人在醉人的气氛中沉默。

 

14.县科委培训楼前

男女学员们在院里谈笑风生。

娟娟和哥哥成成在说着什么,倏地成成的眉头一皱,表情淡淡的。

娟娟告别哥哥,推车从楼前走出。

 

15.槐花湾 秀嫂家门前

娟娟推门进院,声音里充满着高兴:“妈,我回来了!”

 

16.院内

秀嫂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系着块青蓝色的围裙,望着女儿:“瞧你那高兴劲,碰到啥喜事了。”

“啥喜事也没遇到。”娟娟竭力想表现得平静些,但满脸的高兴劲怎么也压不下,忙借故放车子背过脸去。

秀嫂不信任地望女儿一眼,转了话题:“到邮局问了?”

“问了,人家说也可能这几天就到,包裹通常比信要晚几天。”

“你哥那儿也去了?”

“去了。他说设备已订好;学习班再有一个星期就结束了。我还把早上赵支书找你当村长的事给他透了个信,他满脸不高兴。”

“嗯。”秀嫂脸上表情淡淡的。

“妈。”娟娟满脸心里藏不下喜悦:“还真叫你给说中了,今天还真碰到了一件高兴事儿呢!说具体些就是碰到了一个县中时的同学。他大学刚毕业分配在县标准计量局做测试员,是学食品的,我把咱家要办罐头厂的事给他说了,他很是高兴。还答应要帮助咱设计厂房安装调试设备呢!”

    秀嫂经女儿这么一说,又欣慰地笑了,逗着女儿:“妈还知道他是个男同学呢,对吗?”

娟娟一下扑到妈的怀里,轻轻捶打着母亲,撒着娇儿:“妈不好,净拿人家开心!”转而又说:“你咋知道他是男的?”

秀嫂笑着骂:“死丫头,你的脸上告诉我的!”

“妈!”

母女俩笑着拥在一起。

 

17.厅房里

晚饭后。

秀嫂和娟娟正在看电视。室内没开灯,只有荧屏的光亮。

电视里正在播《一村之长》,东北笑星赵本山摇身一变又成了个种地把式……

秀嫂母女俩看的很入神,正来劲时导演卖关子——随着剧中人物的渐渐隐去,荧屏上出现了演职员字幕,字幕刚过,紧接着火急火燎的往外蹿的便是那快节奏烦人的广告。

娟娟起身去拿桌上的电视报,看了眼后,脸上隐约显出一丝遗憾:“就演两集,真没劲!”

秀嫂没说话,望了女儿一眼,站起身来,拉亮灯,关了电视。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不看天气预报了?”娟娟问母亲。

“停会儿,不到时间呢。”

秀嫂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娟娟没有注意到妈的表情,刚才的一丝遗憾已没有了,满脸高兴劲。她低低地哼着歌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18.娟娟的卧室

室内空间不大,但小巧而精致。

床铺被褥收拾得整齐、素雅,粉刷平净的墙壁上贴着几幅影视歌星的特写照,给人一种整洁、温馨、舒畅的感觉。姑娘闺房特有的香味气息,伴随着床前那张书桌上的米黄色台灯发出的柔柔光线同时散发出来。

台灯旁,一本科技期刊翻开着,标题及标题下行的作者单位,署名字样清晰可见:

果胶、纤维素酶在水果加工中的应用及效果研究初报

           新阳县标准计量局测试所食品室  俞坤

床前。娟娟正在脱着外衣,健美的身姿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紧身的内衫在柔和的灯光照射下,把她勾勒得更加美妙动人,光洁的脖颈,匀称柔美的双肩,饱满圆实的胸部,丰腴苗条的腰肢……

她拉开叠放整齐的被子,脱掉鞋,坐在床上,将被子盖在双腿上,用手拿过台灯旁那本翻开的期刊,脸上呈现出喜悦,甜蜜、幸福的神情……慢慢地,她嘴里哼着的歌儿止住了,两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期刊上的文字……

她看着,时而秀眉紧锁,凝神细想;时而双眉舒展,默默点头……

外屋隐隐约约地传来电视的说话声,女播音员在播送天气预报。

娟娟略微抬头一会儿,重又低头埋进书里。

母亲悄悄走进女儿的卧室,望着娟娟。

娟娟没有发觉妈在室内,仍埋头看书,神情专注……

秀嫂的目光从女儿捧着期刊的双手移到封面上的字上,久久凝住:食品科学。

秀嫂的目光里充满着慈爱,她轻轻走到女儿床边坐下,用手扯扯被子,替女儿盖好。

“妈!”娟娟发现妈在身边,忙把头从书里仰起,有些激动:“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我一连看了三遍。我那老同学还真了不起,看来四年大学没白读。你看这篇文章,他写的!”说着她把书摊在妈面前,指点着,“文章里说果汁经果胶酶处理后就不再混浊,可保持长时的澄清。能加速凝聚沉淀的分离,促使过滤时沉淀物等被过滤出,保持原有水果的鲜香风味等。”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望着妈:“怪不得商店里的一些果汁沉淀混浊得像鱼汤似的,看来是技术不过关,没采用果胶酶处理。”

妈颇有感触地点点头。娟娟又继续滔滔不绝起来:“果胶酶的作用就是能使高脂化果胶大分子降解到一定大小的分子,使果汁粘度下降,易于过滤。还有,使用果胶酶和纤维素酶还可脱除桃子、杏子、柑桔类果子的外皮或囊衣,这与传统的酸碱法相比,优点较多……”

秀嫂望着女儿,笑了:“瞧你高兴的,就是见不了科技书!”说完,从女儿手里接过期刊,自己翻看着。

娟娟还在兴奋中:“妈,我告诉他你马上就要做村长了,村、乡都已研究决定了,就只等妈一句话了,你猜他怎么说——?”

“瞧你,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卖出去了!是不是好让人家多注意你两眼,记住就要成为村长女儿的娟娟!”秀嫂嗔了女儿一眼,逗着。

“妈真——‘坏’。”娟娟被妈一羞,脸真有些红了,害臊地用手拍打着妈:“净羞人家,净羞人家!”

她的拍打并不重,秀嫂都没感觉出来,任女儿拍打。

看着面前的女儿,秀嫂心里一阵高兴,想到女儿刚说的半截话,不免好奇:“他——说我啥哩?”

“谁——?”娟娟故意地。

“你的那个他——老同学!”妈也故意逗女儿,真是两头一般远。

“嗯。”

娟娟到底是二十二岁的姑娘,一缕羞意透上心来,两颊微红,眼睛忙避开妈的视线:“人家说妈要是同意,可做妈的左右手——科技副村长,协助妈抓好村里经济。他说咱这儿的水果、芦笋、山货等再不必作为原料买低价了,可就地加工,进行初、深、精及系列加工;加工成各种各样的产品,再进入市场流通,这样经济效益就会成倍、多倍地提高,经济基础和实力也就逐步建立和壮大起来。然后再根据条件一方面兴建企业,一方面加强基础建设,搞成一个现代化的山区农村优质粮、果、牧、副生产基地,这样就永久地保证了企业自身所需的生产原料,给山村企业飞跃发展成实力雄厚的大中型经济实体提供条件……”

“啊!”秀嫂一惊,佩服地望着女儿:“他真这么说的?”嘴里仍还是不免暗暗低语:“咋跟俺想的一样呢!不,俺没他想的周全、深远。”

“妈,还骗你不成!”娟娟有点生气地白了妈一眼,又继续说道:“我好高兴,说的我充满希望,心里美滋滋的,总想脚踏实地大干一番事业,好鼓舞人呀。说实话,我也曾这样想过,但总没他打算的细全。”

“娟娟——!”秀嫂两眼慈爱地望着女儿,轻轻问道:“你赞成——妈当村长!”

“当然赞成!”娟娟有些惊奇地看着母亲。

“一当村长家里的好多事恐怕要给搁下了。”妈继续说:“你比较了解妈,妈与别人不同,性儿直,好认死理,不干说不干的,要干就全心的干好,家里怕也要跟着转,地里家里你们多受累不说,经济怕也要大大不如以前。妈总觉着,一家一户的就是富了心里也总不是个味,邻里邻乡的大伙的日子并不怎么好,你一家再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啥意思。再说前些年左邻右舍的妈一个女人拉扯着你们俩,谁没帮过咱?妈总觉着欠大伙些什么。当然,咱家什么也不欠谁家,也许是这几年政策好,富了心里瞎胡想,总想给大伙一块儿过过好日子,好好干点事,妈还真想把咱村搞出个样儿来呢!也把你那死鬼爹造的孽和亏欠大家的给补一补。”         娟娟被妈的话感动了,有些激动:“妈,你干吧,我和哥支持你,再说咱家该有的也都有了,人也不能光为着钱,光为自己!有个名人说过,幸福的意义并不全在拥有幸福和幸福本身,而在对幸福、对事业以及对人生抱有的希望和为之孜孜不倦、百折不挠的追求之中。”

“娟娟!”妈感激地望着望着女儿,心里涌上一股热流,用手抚摸着女儿的一头秀发,心情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娟娟两眼注视着母亲:“和哥商量一下,把咱家准备办厂的罐头设备让给村里办好了。这样,今年的芦笋、果子就不愁销售了,还能安排一大批闲人进厂做工,也省得跑二百多里路送市罐头厂了,价钱低不说,还得送礼陪笑脸,真折乡里人的骨气,一点自尊都没有,窝囊死了。”

秀嫂淡淡一笑,不无感慨:“你哥要能有你这思想就好了!”说着替女儿拉好被子:“睡吧,天不早了。这几天没雨,明天抓紧把‘九二0’喷下去,不然再一连阴,赤霉病上来正赶上抽穗扬花就难治了。”

“嗯。”娟娟柔顺地望着妈。

秀嫂爱抚地看女儿一眼,轻轻带上门,走向外间。

 

19.秀嫂的卧室

室内没亮灯,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映进的隐约光亮。

秀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厅房的“北极星”牌挂钟“咣——咣——”地敲着,声音异常响亮、惊人、刺耳。

她翻了个身,想伸手拉灯,刚把手伸出又停住了,两眼睁睁地看着黑黑的房间,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想想那,思绪像爆发的山洪奔腾咆哮,横冲直撞,不可阻挡……

那逝去的一幕幕又不住地在她眼前闪回,闪回——

 

20.槐花湾 大队部

那是十年浩劫中的事。

刚刚走出高中校门的秀秀和一群同龄人在“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时代气氛中满怀希望,信心百倍地来到豫西山村——槐花湾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姑娘时的秀秀脸蛋白嫩的能掐出水来,两只美丽的凤眼水灵灵的,活泼有神;头上戴着顶没有红五星的草绿色军帽,两只倔强的小辫好似不屈于军帽的束缚,从帽檐里伸出来,看着白净的脖颈。

她肩背一个薄薄的行李卷,手提的网兜里除了一个脸盆和茶缸及牙刷、手绢等盥洗用具之类外,唯一的穿戴便是一双半新的解放鞋,完全一副轻装上阵的利索劲儿。

大队长刘旺发和大队部的一些人在向他们这群城市娃们表示欢迎。

一些人在帮助他们安家落户,忙得热火朝天。

 

21.村东狮子岭

十二月的严冬,北风呼啸,寒气逼人。

一片红旗迎风招展。

红旗上金灿灿的“农业学大寨”五个大字,格外醒目。

由知青们组成的“青年突击队”正在大战狮子岭——人造平原。

冻冻的土块和碎石在阵阵炮声中开裂、飞溅、滚落,山谷中传来阵阵回声……

推土的板车在飞跑穿梭。

挥舞的镢头、铁镐、铁锹等家什在叮当作响。

加油鼓劲的吆喝声,“人定胜天”的口号声一浪高似一浪,寒冷使得人们的嘴和鼻孔不时地热气腾腾,仿佛在喷云吐雾。

整个工地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人们在疯狂,大地在抖动,群山在沸腾……

两人一辆车,前人拉,后边推。

突然,正拉车飞奔的秀秀一不小心跌倒在地,红红脸蛋撞在冰硬的土石上,立时满脸鲜血。

后边两手推车的知青陈喜良忙立步刹车,将她扶起,搜索着身上能擦或包扎伤口的东西,无奈,什么也没有,他索性嘶啦啦一声响,撕下自己身上坎夹套着的褂子,替秀秀擦揩着脸上的血污。

22.村口 槐花河边

朔风呼啸,寒星闪烁。

秀秀和陈喜良相伴慢慢走着……

 

23.村南 麦场上

烈日当头。

人们正忙着碾压麦子。

知青们在跟村民们学着“翻场”和“起场”。

秀秀和陈喜良有说有笑地在挑翻碾压过的麦秸。

大队长刘旺发朝麦场走来,他狠狠地盯了眼陈喜良,高叫道:“陈喜良——拉麦子去。”

“这——”陈喜良上前欲说什么。

“叫去就去,服从命令听指挥,有啥子这那的,又不是你一人,罗嗦什么,快去!”大队长已有些不耐烦了。

秀秀一惊,望了大队长一眼不由得心里一颤,刘旺发正两眼贪婪地盯着她,一眨也不眨,使人有点心怕。

 

24.村口 河边槐树林

夜晚。

柔美的月光和闪烁的星光相辉交映,照在两岸的槐树上,树荫下片片婆娑,这使宁静、安谧的夏夜显得更加幽沉、朦胧、迷幻。

密密的树荫里,两个年轻的人在喁喁私语。

“要常来信。”

“嗯,不过又担心转不到你手里。”

“那我常给你写信。”

“好的!我想你很快就会回城的,按说你的各方面表现都比我要好得多,村民们对你一见就夸……”

“我本想我俩会一块儿走的,真没想到……也许是我的家庭出身问题——爸是随傅作义部队投诚过来的!”秀秀幽幽地说道。

“噢!”陈喜良若有所思。

“不说那些了。”秀秀用手将额前的一绺发丝拂抹过去,甩了下头:“反正走一个比一个都不走强,应当高兴才是!学啥?”

“还不知道,得到校后才定。”

他望着月光下她那张秀美的脸蛋有些依依不舍,仍不能从刚才的话题里跳出:“贫下中农一定会推荐你的,出身那一关一定会过去,乡亲们对你太好了,只是这次——”

姑娘两只明亮的大眼一眨,不想再重复那个沉闷的话题,调皮地转开:“咋,要是真推荐不了呢——不和我好了?”

“咋不和。”他一脸认真劲,沉沉地说:“真走不了,我再回来,大学不读了!”

“傻样。”秀秀心里好甜,好激动;把头一下子埋到他怀里。

“真的,我等你!”

他用手把她揽紧,话音透着股刚韧。他已感到了她的双胸和脸在他怀里颤抖。

“要是我嫁了人呢!”她在他怀中低喃着,呓语般故意气他。她太幸福了,幸福的使得她调皮起来。

“那我一辈子不娶,等你——!”

那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硬硬的,脆脆的,重重的,久久回响于槐花河两岸……

 

25.大队部 知青伙房

秀秀正在从锅中往桶里盛饭。

两只大木桶,一只里盛着冬瓜汤,一只里盛着红薯玉米混合面窝头。

“秀秀送饭去!”

大队长刘旺发满脸高兴地走过来。

“大队长。”秀秀有点慌,总怕大队长那贪婪盯人的两只眼睛。

刘旺发:“我昨天给你的那表你填好了没有?”

秀秀:“好了。”

“你带上。”大队长两眼盯着她:“送了饭叫个人把担子担回替你煮下晚饭。我在南山口等你,咱们一块到公社去一下,推荐你上学的事批了,只是公社孙主任还要亲自问些问题!”

“谢谢大队长!”秀秀满脸高兴地说。

“没啥,没啥,应该的嘛。”刘旺发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线,打着哈哈。

 

26.山野 “大寨田里”

太阳下,一群知青们在刨红薯。

“开饭啰——!”

一阵歌儿似的甜甜声音传来。

秀秀挑着担子来到田头。大伙儿听见喊声忙各自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跑下梯田把她围了起来。

“冬瓜汤儿——真香!”一小伙揭开桶盖,嗅了嗅,满脸欢喜,忙帮秀秀打饭。

“噢——秀秀,是不是盐不要钱了?”第一个端起碗的姑娘一脸惊讶。

“哎呀——咸菜汤似的!”

“好咸。”

“看来下午没有两担开水是不成了!”

……

大伙儿纷纷叫汤太咸,起初秀秀不信,她亲自放的盐次次都是那么多,今天咋会特别咸呢,看看大家的表情又都不像在开玩笑。她忙打完饭,自己也盛一碗吃起来,真怪,咸咸的腌嗓子,不吃是不行的,将就着点吧,下午还有事。

等大家吃过饭,秀秀收拾好碗筷,安排了个姑娘顶替自己就兴高采烈地朝南山口跑去。

 

27.南山口

大队长刘旺发牵着辆老“国防”牌自行车早已等在了那里。”

也许是热的渴了,他正取下背上的那个绿军壶喝水呢,“咕咚咚”的响声不时从喉管里传出,他美美地饮足水,拧好壶盖,重又背上;然后用手抹了一下嘴唇,看了眼已站在面前的秀秀说:“来了。”

“嗯,刘队长!”

也许是吃的冬瓜汤太咸了,也许是大队长喝水时引起的条件反射,总之,秀秀也想美美地喝些水,可刘队长没让她,又不好意思主动张口,渴得也不是过很,也就忍了。

“上车吧。”

刘旺发盯她一眼,用手指指车后座。然后抬腿上车。

秀秀点点头,随即也跳上后座。

 

28.公社大门前

刘旺发把车支好。对秀秀道:“你看着车,等候一下,我先到孙主任那儿探探信,都打算问你些啥,也好有所准备,应变一下,嗯!”

秀秀感激地点点头,没说话,心里有些内疚,想不到大队长的心眼这么好,自己一直把他想的很坏。

好大一会儿,刘队长才从公社大院里走出来。

他一脸失望神情地来到秀秀面前,说:“你看多不巧,咱们来晚了一步,孙主任正在等咱们,突然县里来电话,叫去开个啥子会挺急的。走时,他还专让李秘书告诉咱后天再过来,真是!”

秀秀脸上也挂满了遗憾:“那咱回去吧,还几十里山路呢。”

刘旺发:“唉,真是不巧!”

29.山道上

“之”字形的上坡路。

秀秀和刘旺发吃力地推着车往回走着……

一会儿工夫,两人都满头大汗,不住地用手绢和衣襟搓着脸上的汗珠。

又走了一段,刘队长索性将车子支住,坐在路边歇起脚来。

秀秀也已累得四肢无力,鼻热唇焦,还有比累更难忍的是干渴的难受,仿佛口腔里一点唾液也没有,满口干涩发苦,舌头紧贴着上腭,恰像是让焊锡给牢牢焊住了一样,嗓子眼不停地如冒烟一般。

刘队长背上的绿军壶不断地在她眼前晃动着……

她终于忍不住,低低向刘队长:“大队长,你那水我喝两口!”

“好,好!”刘旺发忙解下背上的绿军壶,拧开盖,递给秀秀。

秀秀接过壶,由于渴已顾不得女孩的矜持了,咕咚咚一阵猛灌,使得喉咙把脖颈撑得鼓鼓的。

她把水壶还给大队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痛饮后的舒服刚刚平息,倦意便渐渐袭上身来,他们没走多远秀秀就感觉困和乏顿时弥漫于全身,感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两腿也响似像灌了铅,使足了劲也迈不开半步;眼皮也倦的似有千斤重,倏地一下,她就倒坐在了山道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刘旺发满脸得意,两只色迷迷的肉泡眼闪现出一缕邪恶的笑意,他一步步走近了秀秀……

天空,由远而近渐渐暗淡下来。

 

30.一组镜头

槐花河边,秀秀哭肿的双眼在怔怔地望着幽幽的河水发呆……五保户赵大爷怜爱地望着秀秀向她说着什么……

槐花河边,秀秀挺着鼓鼓的肚子在公社妇女主任的陪伴下,幽幽地散步。

刘旺发家。

公社孙主任在主持刘旺发和秀秀的婚礼,秀秀病躺在里屋床上不能动弹,院子里贺喜的热闹传进里屋……

刘旺发家。“哇……”一阵阵婴儿的啼哭。人们欢呼着:“一对双胞胎,兄妹俩!”

刘旺发领着一群人在“割尾巴”,砍果树、毁山林、牵羊、抓鸡、追猪、逮兔子……

刘旺发与种烟能手赵二富在自留山打起来,不幸被赵二富的铁锹铲断喉管,死去……

赵二富被抓进公社,夜里偷跑出来,跳河自杀。

伴随着以上画面的变化,在沉郁、忧伤、令人心碎的乐曲中,一个女声婉转、含蓄地唱着:

 

槐花河,槐花河

有过几多辛酸的往事

在你身边发生流逝

发生流逝

槐花河,槐花河

有过几多天真,几多稚气

掺和着血和泪一起涌向你心里

搅缠得你哭笑不得没了脾气

没了脾气……

好伤心,好恼气

那苦涩的泪水怎能忘记,

怎能忘记……

 

随着以下画面的变化,乐曲逐渐变的悲壮、慷慨、柔里含刚、悠扬、激情起来。

槐花湾,乡亲们在帮着秀嫂修房子……

秀嫂家。成成和娟娟可爱的依偎在妈妈怀里。

家门口,成成和娟娟一同背着书包去学校。

山道上。赵大爷用板车推着生病的成成往公社医院跑……

承包田里,成成和娟娟兄妹俩帮着妈做农活……

果园里。成成在施肥、浇水、剪枝、摘果……

庭院里,兄妹俩和母亲一起在搞家庭副业,种葡萄、养鹌鹑……

伴随着以上音乐和画面的变化,画外的女音歌声逐渐变得含蓄、悠扬、激情起来:

 

槐花河,槐花河

有乐那向你分着喜

有悲哪向你低啜泣

你记下了几多辛酸与痛苦

也记下了几多甜蜜和幸福

槐花河,槐花河

那过去的岁月暂忘记

新的生活正等着你

擦干泪,仰起头

为幸福,为自由

也为那人的价值和追求

加把劲,加把油

微笑着再把那汗来流

微笑着再把那汗来流!

汗来流

 

随着画面的逝去,歌声渐渐低落

 

31.秀嫂的卧室

当、当、当。

外间的挂钟整整敲了三下,传进卧室,打断了秀嫂的回忆。

她拉了拉被子,努力地闭上眼睛,把头缩了进去。

 

32.野外 承包田里

阳光和煦,风和日丽。

秀嫂和娟娟两人戴着口罩,各自背着架喷雾器正在麦天里喷洒着农药。

药液在阳光下银雾般飞溅、狂舞,最后洒落在青绿绿的麦苗的叶片儿上,把绿绿的叶片儿滋润的精神抖擞。

“妈——!”

一个体魄健壮的年轻后生来到田头向正在田里喷洒农药的秀嫂喊了一声。

秀嫂刚好已到田头,没注意到后生,只是听到了喊声,一惊,忙拉下脸上捂着的口罩:

“成成,你怎么来了!学习班不是还得一星期才结束吗?有啥急事儿?”说着她把背上的喷雾器卸下来:“有事昨天你妹到县城不会捎个话儿 。”

“啥急事也没有!” 成成满脸抑郁,闷闷的望着妈。

“那你跑回来干吗?耽误学习!”秀嫂有些忿然和纳闷。

“不干啥!”成成把憋了一夜的满肚子气打开口放出来:“那村长的事——你同意了吗?”

“噢——!”秀嫂有些哭笑不得。

“咱——不——当!”

还没等得及妈开口他已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硬棒棒的掷地有声,说罢,转身就走。

“成子,你停一下儿!”秀嫂大喊。

成成头也不回,继续往回走。

“哥怎么了?”娟娟赶到地头,喷雾器也没来得及卸,拉下口罩就问,满脸惊愕。

秀嫂两眼望着成成快步如飞的背影在山道上渐渐远去,好久好久没有言语……

 

33.村里 秀嫂家门口

秀嫂母女俩各背着架喷雾器推门进园。

 

34.院内

母女俩放置好喷雾器,在用肥皂洗手。

秀嫂边洗边喊:“成子,成——子!”

没有应声。

“哥,妈叫你呢!”娟娟有点不耐烦,高声叫道。

仍没有应声。

秀嫂洗好手,用毛巾揩着手上的水迹,向厅房走去。

 

35.厅房内

秀嫂进门便叫:“成子!”

室内没有成子。

 

36.成成的卧室

秀嫂急步跨进:“成子!”

室内仍没有成成的影子。

 

37.娟娟的卧室

秀嫂跨进忙又跨出。

 

38.西配房

秀嫂跨进室内,一架架鹌鹑嚓嚓叫着,但是没有成成;她不禁满脸诧异和纳闷,有些失望而又茫然地自言自语:“这孩子到哪儿去了!”

“妈!”娟娟跑进屋来:“这不——我在哥房里桌上发现有他留给你的一张纸。”

秀嫂忙接过娟娟递过来的纸片,两眼看着……

成成的话外音:

“妈,我回家不为别的事——就是推选你当村长的那事,咱不接,更不干,咱不稀罕那破村长!现在是什么年代,雷锋和焦裕禄的时代早已成为历史,现在是一切向‘钱’看,‘经济挂帅’……”

秀嫂看到这里停了一下,用手捋了捋飘在额前的一丝乱发,望了女儿一眼没说话。顷刻间,又似要说什么,忽而又打住,两唇只微微一动,忙又把视线移向纸片……

成成的话外音继续响起:“妈,你知道村里为啥推选你当村长吗?我仔细想了,原因很简单,就是这几年咱家的日子过得红火,‘经济’进项大,一些人瞧着眼红,又碍着乡里乡亲的面子,不好意思过分那个……

“再说上边的政策也不允许,局势稳定,电视广播报纸还经常点他们才不敢那么厉害,但东临西舍今借五十,明借一百的还少吗?看病买肥料的不说,娶媳妇聘闺女死人办丧事的,送喜礼盖新房买电视机拖拉机的也都借,借,借,借,好象咱家开着银行似的!借也罢了,还呀——都肉包子打狗去了。咱家的钱就那么好捞,好挣,咱流汗受累他们都看到了吗?咱忙的一天顾不上吃顿饭他们看到了吗?我跑到东北买人参苗腿摔折谁又疼哩!我为啥到现在还看不上一个姑娘——实话说吧,不是家有俩钱烧得我眼光高——就是早看出一些姑娘不是冲着我而是冲着咱家那俩钱来的,我还没那么傻呢!

“还有,妈,你人太和善,心儿软,才使他们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一当村长好了,明摆着哪,就是让你变着法儿搞钱,把咱家的钱变成大伙的钱都平分点。说的好听,带头发展山村经济共奔小康,什么农民企业家!现在是什么年代,是改革的年代,商品竞争的年代。现在的商品大战与战场上的你死我活没什么两样。再说就是搞好了又能怎样,还选你做县长不成,现在的人心谁又会说你好呢!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何苦来呢!

“不说了,一句话就是咱不当那狗屁村长,搞咱自己的家庭经济,没别的事,我回县城去了。”

                                                         成子     

                                                                即日   

成成的话外音停止了。

秀嫂捧着信纸的两手放了下来,两眼怔怔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娟娟望着妈,有些忿忿地说:“我不同意哥的意见!”

 

39.野外 春茬地里

秀嫂和女儿正在用铁锹修整着地头的水渠,在她们背后,出现一格格刚打整好的小畦儿,凸凸的畦埂在夕阳的余辉中,光整整地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镜头由远而近,慢慢向那一格格小畦儿推进,推进……

畦田里松松的土面渐渐化成了秀嫂的脸,她在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40.村里 秀嫂家

西房内。

明亮的灯光下,秀嫂正在一架架小楼似的鹌鹑笼前饲喂着鹌鹑。她的手不断地用小勺儿把身边桶里的鹌鹑食儿添加到紧连着笼子外边的食槽里。

一只只鸟儿把头从笼子插条的空隙间争相伸出来,在食槽里啄食着……

秀嫂两眼淡淡地看着,一边添食,一边想着心思……

 

41.秀嫂的卧室

夜。

室内一片黑暗。

借着窗外的月光,隐约可望见秀嫂秀美的脸庞。在她那张光洁丰润的长圆形脸儿上两只滋人心田的明亮的大眼睛正深沉地望着窗外……

突然,她起身将窗子打开,窗外,上弦月在西天闪着微微的光亮陪伴着满天星斗;一阵微风送来一片凉意,使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头脑顿时清净了许多。她用手按了下床头开关,屋里一下子明亮起来,她随手拿件衣服披在身上,关了灯,轻轻走出卧室。

 

42.室外 庭院里

夜色朦朦胧胧,凉风轻吹。

秀嫂在葡萄棚前,徐徐地度着步子……

 

43.秀嫂家 厅房里

秀嫂已吃过晚饭,正在卧室换衣服。一会儿她换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对女儿说:“吃过饭涮洗一下,妈有点事出去一会儿。”

娟娟从上到下打量了妈一遍,望着妈顽皮地:“妈今晚打扮的好漂亮,约会哩!”说罢嘻嘻嘻嘻地独自笑起来。

秀嫂脸上倏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羞臊的红晕,只瞬间却又开始渐渐消去,恢复过来后温情地看了女儿一眼笑着嗔道:“死丫头,就你成天拿妈寻开心!”

“真的!妈今晚好漂亮。”

“妈不要你奉承。”

秀嫂说着就欲往外走。

 

44.村东头 村委会院内

一间像是会议室似的屋内,灯光明亮。

党支部书记复员军人赵宗海正和全村党员及村妇联主任、会计、治保主任、团支部书记等在开会。

大家正讨论着什么,人声喧嚷,气氛热烈,激烈的话语不时随着屋内萦绕的缕缕烟雾飘向屋外:

“这两天我发现秀嫂有些……不怎愉快,脸沉沉的。”

“我想秀嫂会答应的,她不是那种只顾自己的人!”

“秀嫂心眼儿好,人又正,干啥都能独挡一面,说什么都要把她请出来。”

“对!一定得请出来。”

“我看咱村这村长非她莫属!”

“在咱村秀嫂是没说的。”

“这话儿不错。掏句心里话——心眼儿正的,能想着大伙儿的,又能把经济搞好的,今天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除了秀嫂咱们村目前还很难找出第二个。”

沙沙沙沙。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在前面主持会议的赵支书从大家激烈的喳喳声中还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抬头朝门外扫了一眼,满脸惊喜地:“秀嫂!”

这时,秀嫂已从院里款款走进屋来,从她那轻盈的脚步声和满脸欣然的微笑,还有她那身素雅合体的衣着上,人们不难知道她此时的心情。

人们发现,秀嫂今夜出奇地漂亮。

啪啪啪啪……

不知是谁引了个头,顿时,屋内响起人们热烈的鼓掌声,随即沸腾起来……

“秀嫂!”

“秀嫂,正说你呢!”

“秀嫂您再不来,大伙可要敲锣打鼓抬‘八抬大轿’去请了!”

“秀嫂,坐这儿。”

“秀嫂!大伙都等您呢!”

“秀嫂,过来!坐我这儿。”

“秀嫂,我想——咋说呢!总感到你一定会领我们一块把咱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都兴高采烈的,脸上洋溢着欢乐、兴奋、激动的神情。几个嗜烟如命的“烟民”们也自觉地把手中正燃着的烟灭掉,不知是腾不出嘴来,还是秀嫂的到来使他们忘记了吸烟或暂时不想吸烟了,也许是有比吸烟更具兴趣或意义的事在等着他们激动呢!

赵支书象拍打什么东西似的,把双手不住地在胸前不停地摆动,高高的举起,又猛地用力放下,示意大家静下来。

在他双手的不住地摆动和嘴里“静一静”的配合下,沸腾的人们渐渐静了下来。

赵支书看着秀嫂,话音里充满着欢乐和兴奋:“我就想你会答应的。看看大伙正讨论得起劲呢,你今晚若不来,明天一早就会去乡里把王书记和李乡长搬来,再动员全村男女老少,其实不用动员自愿参加恐怕一个都落不下——敲锣打鼓登门去请;一请不应,还有二请三请和四五六请,非把你请出不可!这村长的担子非你别人怕挑不起来!”

赵支书话音一停,大家又七嘴八舌地热闹起来。

“即使能挑起来我们还怕信不过他呢!”

“就是。”

“秀嫂,你就领着大伙干吧!”

“你指到哪,我们就打到哪。”

“对!对!”

“我们都听你的!”

“我们已讨论过了。干起来后村经济好了利润的5%归你个人,该多少拿多少,十万二十万该拿的也得拿,大伙们都心甘情愿。”

“秀嫂,没说的,真干坏了天大的窟窿我们大伙补,决不让你为难!”

“就是!”

“说得好!”

屋内又是一阵阵沸腾,热烈、激动的气氛一下子达到了高潮。

秀嫂望了眼身旁的赵支书,她发现赵支书的两眼也正在望着自己,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深邃黑亮的大眼睛里有鼓励,有支持,有希望,有期待……

她转脸把目光投向大家,视线所触及到的——面前那一张张激动、兴奋、热情的面孔上也都有同样的充满着和赵支书一样的目光和神情,她还看到有几位老党员,那和蔼可亲而又布满皱纹的面孔和一双双包含着希冀和恳求的目光都也在同样向她无言地表达着什么……

她两眼一热,似有泪珠从眼眶滑出,滚落……

她面对着大家,有些激动地:“谢谢大家,谢谢乡亲们!这村长——我——干定了!”

啪啪啪啪……

刹地,屋内又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且经久不息。

掌声渐渐弱了下来,但画面上大伙们仍在鼓着掌,那一张张兴奋激动的笑脸在秀嫂面前映现……

这时,随着欢快、热情、激越的音乐声起,画外响起一阵歌声,一个女声甜美的歌喉在动情地放声歌唱:

 

槐花河,槐花河

那过去的岁月暂忘记

新的生活正等着你

擦干泪,仰起头

为幸福,为自由

也为那人的价值和追求

加把劲,加把油

微笑着再把那汗来流

微笑着再把那汗来流

汗来流

……

 

随着歌声的由强至弱,画面上的人们渐渐隐去。

 槐花1.jpeg

45.村外 山坡前

新上任的村长秀嫂和支书赵宗海及村委会的一班人正在查看着坡前的一大片荒地,商讨着什么。

几个青年人拉着皮尺正对靠坡的那大片荒地进行丈量,还不时报着数字。团支书赵新梅一边记录一边指挥着他们。

荒坡地约有一百来亩,是农业学大寨时的杰出成果,曾被定为槐花湾大队的一块“百亩红旗样板田”,后来又成了大队的农科站。责任制后逐渐被人们冷落起来,地中央那一排十多间草瓦混合房也早已坍塌,废墟上的残砖、碎瓦、断壁已被丛生的杂草所掩盖,昔日那战天斗地的峥嵘岁月已不复辨认……

这片荒坡地——也是槐花湾村里仅存的唯一的一块“公地”了。“公地”上,三三两两的牛羊或卧在草地上懒洋洋地微闭双目养神,或悠悠闲闲地低头啃着青草;只有几匹小马驹儿不时撒欢似地狂蹦乱跳,把绿色的荒野点缀的既恬静又活泼……

赵支书和秀嫂等一行人向荒地中央的那片废墟走去。他们边走边说着话儿,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一个个都显得很高兴,很精神。

这时,团支书赵新梅满面春风地跑过来,两只明亮秀美的大眼睛泛着欢快的光彩,稍平息平息嘘嘘的喘气声儿,便说:“都量好了,大约合6.8公顷,一百来亩。”

秀嫂喜悦地望着她:“唔,这么多!”

赵支书:“我想顶多也就是八十多亩呢。”

秀嫂思索片刻,停下脚步,转眼望望大家,对赵支书和村委们:“我看咱村这第一个‘农工商经济区’的果品加工基地就选在这儿。”

“可这下边都是些石头。”一村委有些担心地插了一句。

秀嫂笑笑,接着说:“就因为这下边全是石头才选在这儿。这是当年的‘样板田’!40公分下全是片石、毛石,就是耕作出来种粮怕也长不好,栽果树更不行,根扎不深,可用来建加工厂倒很合适,既利用了这荒坡地,又节约了良田,大伙想想,不选在这儿选哪儿。再者,不仅因这是村里仅有的一块‘公地’,更为现实的是在目前地都包下去的情况下,东岭一片,西坡一片,一家一户的那么零散要硬挤成一个整块的厂区绝非易事。

“大家想想,零零散散的往一块凑能容易,村民会情愿?这还会挫伤他们现有的积极性,尤其是在还没尝到过乡村经济的甜头时,再说从长远规划来看,我们的第一步是水果和农产品加工,大家往东看——”

秀嫂说到这里,略停下来,用手往东一指。

大家不由得把视线移向东边的果园,只有赵支书会意地笑着,其他人有些茫然。

秀嫂继续说:“往东隔一条涧沟就是果园,沟虽深但却窄的很,造桥用不了几个钱,也较容易。只要在涧沟上造座小桥,这样荒坡地和果园就既可隔开成两个独立的小区域又可连成一个大区域,刚下的果子通过涧沟桥就到加工厂,省工省时,新鲜卫生,减少损耗,且保证加工质量。还有,这里地势高亢平坦,不容易积水,就是遇到大涝雨季只要把加工区的排水沟和涧沟连通雨水就可通过排水沟流向涧沟直入槐花河,加工区不会因雨涝而受灾;从另一方面说,且只要在涧沟边安个扬水站,用地埋管将东南岭的鹊岭山的山泉引过来不仅解决了加工区生产生活用水,还可开发矿泉水饮料——据省市里来的专家取样测定,那是优质矿泉水,他们嫌远不划算,可对我们来说却是得天独厚和近水楼台了……

“还有,这里地理环境也好,加工区坐北朝南,阳光充沛,若发展的好,还可开发北岭半山坡,盖一幢幢职工宿舍楼和别墅或科技楼,不仅职工就近住宿方便,还可聘请一些专家、教授前来指导。怕他们不来,这儿空气新鲜,又幽雅清静,不比他们的单元楼差,怕好他们多少倍呢!你们看,东望果园,绿树翠果,花艳蝶舞,满林飘香,芬芳馥郁,香风袭人;南眺鹊岭山,重峦叠嶂,逶迤起伏,青海绿波,清逸秀丽……”

村委们听秀嫂如此一讲,心胸开阔,信心大增,个个赞佩地夸起秀嫂来。

“啊!秀嫂,真看不出你还真是个行家哩!”

“秀嫂,不简单!”

“我们的眼睛没错吧——秀嫂?”

大家一阵敬佩,围着秀嫂赞不绝口,一片诚意。

秀嫂笑着:“别光给我灌蜜,这还只是个设想。眼下是甩开膀子流大汗地干!”

赵支书笑望着秀嫂:“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秀嫂一惊,忽地又想起,笑着:“那酒可是你的!”

赵新梅望着秀嫂活泼而顽皮:“咋,打平伙,也算我一个。”

秀嫂把手放在新梅肩上,轻轻一拍,亲切地:“当然有你了,要不谁给大婶作伴呢!”

众人望着她俩笑了。

 

46.村里 秀嫂家

院子里,蒙蒙细雨淅淅沥沥,如烟似雾,连绵不停……

厅房里,一张八仙桌子已摆好,桌上盘盘碗碗盛装着各种菜肴。

桌下放着一捆“洛阳宫”和几瓶“杜康”。

赵支书抽着烟和几个村委们散坐在八仙桌周围交谈着, 气氛显得格外轻松、和谐、愉快、亲切……

厨房里,秀嫂和妇女主任罗依兰正在热情地忙碌着,有说有笑,亲切愉快。

赵新梅和娟娟俩则成了运输队员,不断地来回穿梭于厨房和厅房之间,送这送那,好不热闹;丝丝细雨淋湿了发梢,脸上也一片润湿,她们仍不在乎,不时欢歌笑语一阵。

“好了秀嫂——别再忙了!”赵支书走进厨房:“走,赶快入座。你说我今天当真到你家喝闲酒来了——我有正经事要安排呢。村里穷,我家也穷,再说也挤不下,今天是特意借你家一桌饭菜和厅房,待年底我家还你。”

“咋哩——谁要你还!”秀嫂笑着说。

“是哩,支书今天咋哩!”罗依兰在旁忙帮嘴道:“饭菜能还,厅房咋还?搬来不成!”

“走,走,快点吧,真有事!”赵支书憨厚地笑了,催促着。

厅房内,大家纷纷坐定。

娟娟忙着将白酒、啤酒瓶盖启开,然后一一斟满杯。

一时间,浓郁醇厚的白酒香味、清香扑鼻的啤酒香味和着鲜美丰盛的菜肴香味一起飘向人们的鼻孔,沁人肺腑,好不醉人。

“赵叔,你来段祝酒辞吧!”娟娟倒好酒站在一旁。

赵支书呵呵笑了笑,说:“要说这开场白该你妈说。”

娟娟顽皮地一笑:“不嘛,应该你哩,你是支书呀——革命真理党指挥‘枪’嘛!”

大家哄堂大笑。娟娟也笑了。

待大家止住笑,赵宗海站起身,望着大家:“我说,这怕不是祝酒辞吧。咱今天是开诚布公,直言不讳,当然我这话是讲在喝酒前,有一句,算一句,没一点虚头。所要讲的内容只有一个字——钱。至于为什么讲钱,干啥用钱这怕无须我再讲了,大家都早讲的讨论的差不多了,现在我主要补充的是我们的计划、蓝图实现的关键到了——该用钱的时候了。至于钱从哪里来,大家都清楚:一不能偷抢诈骗干违法的事儿弄来;二不能搞摊派搜刮群众;三不能要秀嫂借一分一文,否则咱不是明摆着让秀嫂顶着个村长的帽子往外掏钱吗?”

说到这里他稍停顿了下,又继续说:“说白了,一句话,这钱得从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咱们在座的人身上往外挤、榨。咋挤,咋榨,那是各人的事,挤多少榨多少也是各人的事,原则上一分钱不嫌少,十万二十万不嫌多,这也无须细说,在座的各自都很清楚。

“还有,就是关于这钱咱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也不怕大家吓着,咱也先来个咸菜拌豆腐——有言(盐)在先:厂子办好了,没得说,二年期,到时银行同期最高利息本息一次还;办砸了,我赵宗海老婆孩子两老人当然还不起,也无法还,收条我赵宗海打,灾祸我一人顶——大家只好到县法院去告我。当然钱由村会计经手过帐,我姓赵的分文不沾。一句话,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了大家要发牢骚、要埋怨、要打要告只对我一人,我没二话,随便怎么样都行。大家都考虑好,琢磨透,否则后悔来不及。十五天期限,大家考虑吧!完全自愿。就这些。在座的也别骂我今天这顿饭是鸿门宴,到时有钱咱没二话,一分没有还没二话,我姓赵的只有不干这支书了。我没能耐!完了。大家——喝酒!”

说完,他猛地端起桌上的满杯白酒,仰脸咕咚咚一饮而尽,顿时满脸通红,放下酒杯闷雷似的喊了一声:“唔,真辣!”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沉默,难堪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给人的心灵以极大压力的沉默……

“妈,我哥回来了!”

娟娟说着向室外走去。

院里。成成背着个用塑料布包扎好的行李卷,手拎一个黄雨布提包正从门外走进来。

“哥——下着雨你咋回来了!”娟娟忙去接成成手里的提包,成成不让,转而说:“学习班结束了不回来干啥!”他突地望见厅房里的人们,便满脸纳闷地小声问妹妹:“妈没同意当村长吧?”

“同意哩!”话一出口娟娟就后悔了,不应现在就告诉他。

“啥——?”

成成发呆似的一惊,随即将背上的行李卷和手里的提包拼命地往地上狠劲一摔,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双眼怒睁,脸暴青筋,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哥——哥——!”娟娟跟着追出院子。

厅房里的人们一下子便也涌了出来,只有秀嫂平静地蹙眉坐着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47.成成的卧室

夜晚,屋内一片漆黑。

黑暗中成成在床上翻来覆去。

外厅的挂钟“沙、沙、沙”地摆动声更增添了他的无限烦恼,他的胸口仿佛被一团棉花给堵塞的死死的,一股无名的闷在心头深处的抑郁和苦闷伴随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烦躁一直缠绕着他,使他难以解脱。他不住地两眼盯着黑黑的房顶,一阵阵仰天长嘘。

“嘘……”

“唉……”

嘘叹声在难耐的沉寂中显得格外响,不时地传向隔壁……

 

48.秀嫂的卧室

黑暗中隐约可望见秀嫂的两只眼睛。

两只眼睛在静静地望着黑黑的房顶……

突然,房内的灯亮了,秀嫂披衣下床。

 

49.成成的卧室

“成子!”

秀嫂在门前低低唤了一声,轻轻推门进去,摸索着摁亮桌上的台灯。

台灯旁,一碗面条凉凉的粘在了一起,看得出丝毫未动,两盘菜更是如此,连筷都未动。

床上的成成听到动静忙用被子把头蒙住滚向床里边,面壁一动不动,只有丝丝呼吸声不时从紧裹着的被子中徐徐传出来。

秀嫂坐在床边目光显得温厚、亲切、深邃,片刻又变得淡然、平静、若有所思起来。

停了一会儿,她轻轻起身用手提了下桌子上的暖瓶,重又放下,然后将桌上的面条和菜端走。

顷刻,秀嫂从外间拿来一包饼干轻轻放在台灯下,关了灯,随手轻轻带上门走出屋去。

 

50.秀嫂的卧室

秀嫂刚走进卧室,不由一惊:“你还没睡?”

娟娟穿着内衣内裤坐在妈床前,两眼抑郁地望着妈:“睡不着。不知咋的老想着哥和你……”

秀嫂慈爱地望着女儿,平静地说:“睡去吧。”

“妈!”

娟娟看着妈,淡然一笑,撒娇似的说:“我和你一块儿睡。”说着翻身上床蹬进了铺好的被窝。

秀嫂来到床前,坐下,抚摸着女儿柔软丰满的双手,两眼深情地望着,一丝微笑掠过她的唇间。

 

51.厅房里

秀嫂和娟娟、成成三人在吃早饭。

成成两眼淡淡地望着饭菜,闷闷地低头吃着,一句话也不说。吃毕,他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里。

 

52.庭院里

成成背上背着个铺盖卷儿,右手拎着个大黄提包正往外走。

提包里装着些锅碗瓢勺等家什,把儿伸在包外。

秀嫂从屋里追出:“成子——你到哪儿去?”

“果——园。”成子闷闷的一声,头也不回。

娟娟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拦住哥:“哥,你疯了!”

“起来!”成成把妹妹推开,走出了院子。

 

53.村里 大街上

三三两两的村民们端着碗在街路两旁边吃早饭边聊天说笑儿。

人们看到走来的成成不觉一惊,好奇地搭讪:

“成成,咋哩!”

“成成,又到哪儿去?”

“成子——傻孩子快回家,给妈憋气不成!”

“快回家吧成成,孩子家哪有那么任性的!”

……

几个村民忙过来劝阻成成。成成不理睬,闷不做声,推开他们快步朝村外走去……

 

54.野外 果园里

明媚的阳光照在蓓蕾满枝和繁华似锦、流红滴翠的果树上,一派生机盎然;秀绿的叶片,叠翠的枝条随着微微轻风翩翩飘动;五彩缤纷的蝴蝶和辛勤的蜜蜂在绿叶翠枝上穿梭飞舞,追逐嬉戏,把果园的春景点缀得更加妖娆迷人。

果林间,一个看园人的小茅舍前,袅袅炊烟从翠绿的果树枝叶间冉冉升腾,轻纱般的缭绕着飘向天空……

成成正蹲在一土坯块砌成的简易土灶前烧火做饭,青菜、馒头、碗、筷、盆等散放在一边。

离茅舍不远的一片果树空隙间,几个小伙正忙的热火朝天,砖瓦石块等散乱一地,两间小砖房已砌好四面墙壁,正在上房顶……

这时,支书赵宗海从果林间走来。大家正忙得起劲没人注意到他。

“泥——稀的!”房顶上的一个小伙子手拿瓦刀极富韵味地叫了一声。

“有——”赵支书轻轻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和好的一摊泥边,抓过地上的铁锹麻利地铲好一泥兜,挂在墙前拉绳的钩子上,把拉绳的另一头握在手里,用力一拉,随着滑轮的‘吱扭’声响,泥兜到了房顶上。

房顶上的小伙子摘下泥兜不觉一惊 :“赵支书!”

赵宗海向他憨厚地一笑:“别咋呼,继续干。”

房上房下的青年人这才都发现了赵支书。

赵支书和他们有说有笑地继续干着。

“茶来了!”

成成提着多半桶开水快步走过来,两眼被烟熏得黑红,刚放下桶,一眼望见身边正铲泥的赵支书,不觉一惊,满脸疑惑和纳闷地看着赵宗海不知如何是好。

赵支书望着成成,话语里充满了亲切:“成成。咋——不欢迎赵叔来帮忙啊!”转而又呵呵一笑,幽默地说:“赵叔和你的好哥们一样,心甘情愿不要工钱出义务工。”

“哈哈哈哈。”

房上房下的年轻人一阵轰然大笑。

突然,一青年只顾仰天大笑,不小心从墙边脚手架上“扑通”一声掉下来。

赵支书和成成连忙上前将他托扶起来。成成关切地急问:“咋样,摔坏没有?”

小伙子两腿着地,站起来,哈哈大笑,之后,高兴地蹦了蹦,大叫道:“看你们吓的——没事,没事!”

 

55.村里 秀嫂家

院子里。

娟娟正把一袋米放在自行车的后坐架上用绳扎着。

秀嫂一手拎着个小兜一手拿着几件熨烫迭制的整洁的衣服从屋里走出来:“把这也给你哥捎上,还有——把他换下的衣服捎来。”

娟娟扎好绳子,先把衣服从妈手里接过来放进车把前的金属篮里,又将小布兜挂在车把上,忽又觉不妥,取下放入篮里:“妈,兜里是啥?”

“啥,还不是你哥最喜欢吃的夹汁饼!”

娟娟一听,忙用手取出一包,拆开,拿了两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朝妈莞尔一笑:“真好吃!”

“馋猫,想吃不会到屋里去拿,好好的一包给拆了。”妈笑着向女儿嗔到。

娟娟撒娇似的向妈:“妈——你偏心,啥时这么关心过女儿!”

秀嫂白了女儿一眼,佯怒到:“死丫头!”

“嘻嘻嘻嘻!”娟娟向妈斜斜眼、嬉笑着推车往外走。

“停一下!”

娟娟停住车看着妈,顽皮地:“还有啥‘指示’?”

秀嫂又白了女儿一眼:“没正经”,转而轻声说:“告诉你哥……不方便就回来,别老憋气!”

娟娟一笑:“这还用妈吩咐!”说着向妈扮了个鬼脸:“本公主的领悟能力还没笨到连这也要妈提醒的程度,不过,由于我那惭愧的记忆力还是要感谢妈的提醒。”

秀嫂被女儿气笑了,摆摆手示意女儿赶快走,她已不想再与其分辩。

 

56.野外 鹊岭山

起伏不平的山峦拱翠叠秀,如波似浪,片片黛绿。

在两个山崖之间的半山腰里,陡直的峭壁突突地举出个青藤密盖的倒耳型山洞。

成成和柱子正用砍刀劈砍剁伐着洞崖边的杂草、野树和爬满了洞崖口的灌木藤。

茂密的青藤下响着淙淙地流水声,暗流从青藤下流向洞崖口,顺着峭壁飘向山涧,水帘在太阳的照耀下像似银丝绸带,亮亮的,刺人眼睛。

“快,加把劲!”成成把水湿湿的两脚从青藤覆盖着的涌流中抽出来踩在块立着的大青石上向柱子招呼着。

“好的。”

随着柱子的应声,俩人使劲把一团青藤用砍刀推向峭壁。

“慢——停住。”

成成刹地收住双脚,一把拉住柱子:“不要命了!”说着缓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些继续道:“记住,用刀把推,千万不能用手,身子要向后倾。我喊一二,一齐用劲。”

两个人做好姿势,用砍刀顶着青藤,成成喊:“一、二——”

随着“扑”的一声响,青藤随着水流滑出洞口,飞落下去。

两人一阵高兴,踩着洞底凉凉的泉水往里走。水流声渐渐大起来,光线也愈来愈暗。成成从衣袋里掏出蜡烛和打火机,点着;柱子也把身上的小手电筒拿出来,打亮,两人继续往前走……

山洞并不太深,一会儿两人就找到了水流源头——在离洞口十多米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前,水从洞底的石缝中冒出来,咕嘟嘟地挺有劲儿;成成把蜡烛贴近水面,柱子也把小电筒的光亮聚到冒水的大石头前,清澈的泉水一丝碴儿也没有,晶莹的如同无色玻璃镜片一望见底:原来并无什么泉眼,清澄澄的泉水原来是从洞底的一些手指粗的石缝中串串向上腾涌,汩汩地响着……

成成把蜡烛递给柱子,把双手伸向水中搓洗两下,两手合拢捧起送到嘴边,先用两唇轻抿了一点,清凉凉甜丝丝的,透着股甘美,随即他两手微举一饮而尽,用手一抹嘴唇美滋滋的:“好甜啊!”

柱子看着成成的那份神情,早等的不耐烦了,忙把蜡烛和电筒交给成成拿着,学着成成的样子也喝了一捧,满脸诧异:“凉丝丝的并不甜啊!”

成成看着他:“不甜,还放糖不成,你再仔细品品,甜不甜!”

柱子重又捧了些泉水放在嘴边抿着,自言自语:“是有一点点甜!”

成成笑了,柱子也笑了。

 

57.山坡上

成成和柱子凯旋似的往回走,有说有笑;山野间不时传出他们一阵阵高兴的笑声儿来。

 

58.果园里 新盖的小房内

成成正忙着择菜做饭。

柱子半躺在床上满脸高兴地翻着成成的一本科技书问:“成子哥,这矿泉水真的有那么多好处?”

“那还能假!”成成停下手里的活,一下子兴奋起来:“起初我也半信半疑,心想矿泉水啥好东西不过是城里人花钱图个新鲜罢了,到前几年省里、市里不断有人来测试、开发我才真正琢磨着是有点用,不过还是不怎么看重它。这次在县科委食品饮料学习班听老师一讲再一翻书细看就不同了,才知道它的重要性。经科学分析,矿泉水中含有丰富的矿物质——也就是无机盐类,如铁、磷、钙、锌等,还有一些则是人体发育生长特别需要又是一般水和食物所缺乏的,有些则是对某些疾病具有独特的疗效。因此,矿泉水的作用愈来愈被人们所认识,特别是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改善和提高……”

柱子听得入了迷,两眼羡慕地望着成成由衷地赞佩着:“成子哥你还真行!咱俩都高中生,我却啥都不懂。”

“所以往后要多读些科技书。”

“你肯不肯帮我?”柱子恳求地望着成成。

“瞧你说的,咱俩谁跟谁!”成成也很动情地:“这一阵子多亏你帮我才没断顿儿,往后这小屋就是咱俩的世界。”

柱子:“那饮料厂也算我一个行吗,成子哥?”

成成:“这——”

“行就行,不行就罢,我最讨厌男子汉大丈夫吞吞吐吐!”柱子说罢将书往床上一丢,起身就欲往外走。

成成一急:“看你,别人不行,你还不行,但人不能多,就咱俩。”

柱子笑了,重坐回床上幽默地打趣:“那要是你一结婚不就咱仨了!”

“我不结婚。”

“骗人,咱村那么多好姑娘我不信你没看上一个!”柱子说,灵机一动,转而又亲热地问:“成子哥,说实话咱村的姑娘有几个追你的?”

成成一脸得意,似又有些傲气和不屑:“咱村的姑娘差不多都追我,不过我没看上一个。”

“我不信。”柱子说,不过从他那两眼羡慕的神情里可以肯定他是信的,只不过隐隐约约又有一丝不满,讷讷地问:“黑妮追过你吗?”

成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追过。不过早了,音也没有。我给你介绍介绍咋样?”

柱子笑了,脸一红:“俺俩都已有那意思了!”说着,两眼一眨,像似又极其认真地:“成子哥老实说——我姐追过你吗?”

成子一惊:“你姐,新梅!”

柱子急急地问:“对,追没追过?”

霎时,成成脸上的得意神情和微微的一丝傲气一下子全消失了,两眼立时显得有些茫然起来。新梅——那个俏丽的身影伴随着机关枪似的话语又在他面前闪现,响起……

 

59.野外 山坡上

阳光下,一垄垄二年龄人参苗旺盛喜人.

成成和娟娟兄妹二人正忙着给人参苗施肥。成成一手拿着个五六十公分长的带尖圆铁棒,一手拿着把锤子在参苗周围扎着眼儿;娟娟左手端着个小塑料盆,右手不时抓着盆里核桃般大小的圆蛋蛋往哥扎好的眼里丢。兄妹俩手脚利落,动作协调,有说有笑,干的正欢。

这时,团支书赵新梅满脸高兴地跑过来,略停片刻,不由一愣,好奇地问:“这是啥新奇肥料?不象复合肥呀!”

“唔,新梅姐!”娟娟看到新梅很是高兴地说:“这是我哥发明的人参专用肥。”

娟娟说完,兄妹俩大笑,止住笑她又补充道:“其实也不过是些烂树叶儿!”

新梅更是疑惑了,拿起一个圆蛋蛋仔细地瞧了瞧,不信任地望着成成兄妹俩。

“不错,是些树叶儿!”成成忙解释:“由槐树叶、枫树叶、梨树叶、苹果树叶等组成,按一定比例混合后加水堆积,待达到所需程度时再添加一些辅料做成圆蛋蛋就是。它属于营养缓放型的有机肥料,特别有利于参苗根系吸收。”

“你发明的?”

新梅闪动着一双明艳的大眼睛望着成成,桃花瓣似的俊俏面孔上盈着甜甜的笑意。

“不,我在一本人参栽培的专利书上看到的,自个如法炮制。”成成看着新梅,心里吹来一阵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愉快。

“那为啥用铁棒扎眼,镢头刨不省事?”

“不行!”成成说:“刨浅了不能保证参苗根部与所施肥料的有效接触和吸收,深了又容易破坏土壤结构和损坏参苗根茎分支。”

成成俨然像是一位人参栽培专家,讲得有条有理。

“噢!”

新梅那机警灵敏的眼睛忽地扫了他一眼,恰巧正与成成炽热的目光相撞,俩人都不由得心里一颤,脸微微发红起来。

娟娟看在眼里,忙用手捂住嘴巴故作不知忙弯腰低头施肥;倏地又站起身:“哥,肥没有了,我再拿些去!”说着走出参地,一阵小跑。

“快点。”成成喊着。

“我来是想和你商量点事儿。”

两人都平静下来,新梅说:“村里准备办科技夜校,想请你做师傅,讲讲人参的育苗、栽培什么的,你知道咱这儿山坡地多,种粮食耕作不便,果树栽不成,种人参挺合适的!大家都种些,不仅销售、加工等方便,也把咱村经济给带起来了!”

“这——”

成成正出神地望着她那如桃花瓣似的妩媚的脸蛋的两眼一下子变得淡淡的:“这不成——你一家种咱没说的,大伙都种,哼,不仅不会教,更不会帮着育苗、栽培。”

新梅一怔,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住了:“咋的,保守是嘛?怕大伙学了你的技术,挣你的钱吗?都啥年代了还这么死脑筋!亏你还是个团员!”

“团员咋的?”

新梅又是一怔:“你说句心里话,到底同不同意教!”

“哼——教课!”成成两眼微视着,傲慢地:“这辈子不教,下辈子还不教!”

“你——!”新梅那桃花瓣似的脸一阵发白:“不教就不教,有啥了不起,别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种人参不成,种串叶香草,养牛养马养羊放牧吃肉卖大钱,村里经济一样搞!哼,这辈子不教,下辈子还不教——走着瞧,别以为村里的姑娘们都追你刘成成似的,今天起我把村里的姑娘们都动员起来,嫁谁都不嫁你刘成成,我看你那下辈子……”

说罢,她一阵风似的走了,瞧都不瞧刘成成一眼。

望着新梅远去的背影,成成脸上表情复杂,好久才自言自语:“好厉害!”

 

60.果园里 成成新盖的小房内。

“哎呀,成子哥,人家问你都老半天了!”

柱子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望着成成提醒道。

“噢——你问?”成成忙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想着……

“我姐追没追过你?”

“没——有!”成子不敢撒谎。

“瞧,只有我姐才最有个性!”柱子好不骄傲。

“还有我呢!”

随着话音,娟娟两手提着一袋米,满脸嘻笑着走进屋来。

“啊——!”

成成和柱子同时不由一惊。

 

61.秀嫂家 庭院里。

秀嫂在西房前配着鹌鹑食儿,身旁几只大盆里放着麸皮、玉米粉什么的。

一阵阵“嚓嚓嚓”的鹌鹑叫声从西房里传出来……

“嘀铃铃”

一阵响亮的铃声,娟娟推着车走进院来,故意地摇着车铃。

秀嫂透过青嫩的葡萄藤空隙间儿见车把前的金属篮里空空的,问女儿:“咋没把你哥的脏衣服捎来?”

娟娟笑:“好象就妈一个人关心他似的!”

秀嫂白了女儿一眼:“你关心他咋不捎来?”

昨天就让柱子给捎回去洗了!

秀嫂诧异:“柱子!”

“新梅家兄弟。”

“我知道。”秀嫂诧异的表情随即消失,悠悠地说:“麻烦人家,咱家的洗衣机也成天闲着。”

“那你跟哥说去好了。”娟娟俏皮地冲妈一挤眼。

“死丫头,跟你哥合起来欺负妈!”

“妈,我错了,我跟妈是‘统一战线’哩!”

母女俩都笑了。

止住笑,秀嫂望着女儿:“快洗手做饭,妈喂鹌鹑,吃完饭,妈有重要事要跟你谈。”

娟娟一脸认真地向妈问道:“啥重要事?”

秀嫂:“吃过饭再说。”

“不是谈,”娟娟满脸淘气,调皮地:“是商量!”说完,母女二人又一阵笑。

 

62.秀嫂的卧室

母女俩并排坐在床边,柔柔的灯光照在她们的脸上。

秀嫂:“明天——”

娟娟立时明白了妈的意思,忙把话接过来:“是赵叔说的第十五天,也就是咱村仁人志士们慷慨悲歌、惊天动地成就一番事业的决定性一天!”

母女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秀嫂:“你详细给你哥讲了,他还是那态度?”

娟娟朝妈一笑:“先别管他,咱俩占咱家家庭成员总数的66.6666%,还无限不循环呢!况且都是女同志,合法权益和人格尊严受国家法律特殊保护,里边是包含着当家做主权的!”

秀嫂又被女儿说的止不住笑起来,片刻,收起笑容:“正经点,今晚不许说笑话!”

“遵命!”娟娟果然一下子严肃起来,轻轻问妈:“你的意见呢?”

秀嫂望着女儿:“把你赵叔的意见先放在一边,否则妈这村长咋还再红着脸当呢!不过,成子嘛——就按你说的办,先不管他,妈了解他,他心眼儿不坏,就是前些年独自吃了些苦,脑子死点,又较保守些,加之近几年学了些新知识家里经济一好就有点傲,慢慢会好起来的。眼下,还得先瞒着他一下,不然他一闹,倒不是给妈下不来台,关键是会把大家刚燃起来的热情给破坏掉。那就难办,大家能不看咱家这棵树刮得风吗?”

“嗯。”娟娟颔首,转而一想又似有遗憾:“那会计一记名还不让他又知道了!准不能把全村人都号召起来瞒他!”

秀嫂望着女儿微微地一笑:“我仔细想过了,可以用一个外乡人的名字或让李乡长代转一下……”

娟娟:“那大家谁又知道是咱的钱,出了跟没出一个样儿!”

秀嫂两眼亲切地望着女儿,动情地说:“娟娟,看来你还不够了解妈,也还不知妈为啥要接这村长……妈想实实在在给村里干几件事,把大家都领到富路上去。妈看准了——也是从你和成子身上领悟到的,就是得赶快把科学技术请来,它的能耐比咱们谁都大。这几年咱家咋这么红火,就是咱们家在村里首先应用了科学技术——养鹌鹑、管理果园、种责任田、栽人参、芦笋、玉米笋……你想,要是把这些技术也都传给乡亲们,哪一家不都这么红火;咱这儿土特产又多,再一搞加工,不都是些城里人想尝鲜的,能不好销。再说,这几年的政策这么好,不干些事心里还真痒痒的,特别是‘十四’大后,妈老是琢磨家庭经济不能不搞,可村里也要有,不然集体经济没一点,屁大的一点事都要靠群众,群众的喜怒哀乐能一样,能同时发生,就是人家心甘情愿碰到心里不痛快时脸色也不好看,妈就寻思着村里得有一定的经济……”

说到这里,秀嫂略微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妈想的好多,就是那名、那利妈没想。刚才你不说慷慨悲歌吗?妈心里好激动,妈想了就是事情干好了再悲再苦也心甘情愿,只要问心无愧悲歌咋哩?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嘛!古往今来,为着国家的兴亡,民族的昌盛挺身而出甚至含冤终生的悲歌之士还少吗?”

秀嫂越发显得激动起来,仿佛血在沸腾,丰隆的胸脯一起一伏,语音也越来越响,在卧室里激荡着……

娟娟两眼望着妈,有一股想一头扑进妈怀里亲亲妈的冲动劲儿,她还是克制住了,是妈的声音在震撼着她——

秀嫂望着女儿在继续说:“公元前361年,秦孝公发布求贤令,商鞅离魏入秦,以其才学赢得孝公的信任,主持变法——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商鞅变法,可他的下场呢?却被惠文君捏造罪名车裂而死,够悲的了。但‘商君虽死,秦法犹在’才使得秦在以后一百多年中逐渐富强起来!其次再看李斯,战国入秦,得秦王政赏识,帮助秦始皇统一中国官至丞相,后又积极主张废除分封制,设立郡县,统一文字和度量衡,改革典章制度,对当时社会进行了一系列的变革,为巩固新兴的中央集权制作出了重大贡献,可他却为赵高诬陷,被腰斩咸阳并夷灭三族,他也够悲的了!三国时诸葛亮扶汉英年早逝;唐代时唐宋八大家之一的大诗人韩愈,为民上书,减免赋役,被贬首阳山!到了宋代,被列宁称为‘中国十一世纪的改革家’的王安石,为变法曾冒着杀头的危险,提出:天变不可怕,祖宗不知法,人言不足讳,两次出任宰相,两次被迫辞职!再说岳飞精忠报国却遭奸臣暗算,与儿子岳云一道悲歌长笑风波亭……

“当然,他们都是些大人物,历史人物,妈不能跟他们比!可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些大人物,历史人物命都那么惨,妈的命再悲再惨又怎能悲惨过他们?眼前的阻碍与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时代不同了,今非昔比,党的政策正鼓励着咱们大干,这后台硬。各级党和政府都在为经济腾飞和人民生活美满而摇旗呐喊,擂鼓助威,鸣锣开道,加油鼓励!咱这时不干,还等何时?”

娟娟被妈的一席话深深感动了,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一下子扑到妈怀里:“妈——我支持你!”

 

63.村委会院内

阳光洒满院子。

院里很多人,男女老少,五颜六色,赶庙会似的,人声喧嚷,热闹非凡。

院门口,仍有三五成群,络绎不绝的人流从院外向院里涌来……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人们身上,脸上,一个个都显得很精神、很兴奋、很激动,又似乎有些很庄严,仿佛这儿将有振奋人心而又紧连他们命运的大事发生,仿佛这儿将要完成一项伟大的壮举,仿佛这儿将有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们眼前展现……

村会议室门前,摆着两张大办公桌。

在桌后两侧呈“八”字形斜放着两张大排椅,排椅上分坐着村委一班人和村里的党员们。

村会计独自一把椅子坐在两张桌子的最中间,使坐在两侧排椅上的村委一班人和党员们像哼哈二将似的护卫着他。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庄严和激动,加之面前桌上的一架锃亮的大算盘;一台半新不旧的手提式收录机和一张从桌上摊开到桌背下的大红纸;以及他上衣兜里别着的两支笔,金属笔帽在阳光下射出的耀眼的光芒使院里的人们把视线全都集中在了桌前他身上,脸上以及他那由于过分激动而瞪的大大的一双眸子上……

排椅上,有些村委和党员在低声嘀咕:

“他们的消息还真够灵的!”

“能不灵!左邻右舍的大家东奔西跑,家庭讨论。”

“看热闹的还不少!”

“应当让他们看看。”

赵支书从排椅上站起身,接过话题意味深长地说:“看看咱们这台戏到底唱的如何!”说着他走到桌前,两眼望着院里那一张张熟悉而又激动的面孔,嘴里不由得低低地自言自语:“乡亲们,谁发动你们的,来的这么多,这么齐……”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两只手向人们挥舞着,示意大家静下来,嘴里大声喊着:“乡亲们——静一静!”

话音刚落,院里所有的目光“刷”的一声全集中到他的脸上,眼睛上,喳喳喧嚷的院子倏地静了下来,所有的人们都停止了各自的说笑,活动;连婴儿们也一下子忘记了哭笑,好奇地睁着一双童真稚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在母亲怀里探头盯着全场,盯着他们的赵支书……

院子里,一个铜钟似的大嗓门在洪亮地响着:“乡亲们,今天我们的戏正式开场,这场戏村委们已酝酿了好长时间,大家怕都也早有所耳闻。本打算悄悄演的,万万没想到大家这么赏光、捧场,那也好,咱就索性搬出来让大家瞧瞧,也好提提意见!演好了不要喝彩!演砸了大家可把唾沫往我脸上吐,我情愿。原因很简单,我不仅是这场戏的主角,还是这场戏的导演和总务。为啥要演这场戏,乡亲们心里也都很清楚,我这里省去,免得罗嗦。但是,大家既然要看这场戏,我必须把话说清楚,这场戏有个规矩,就是:一是演员全是我们村委一班人和党员们,事先曾有‘君子协定’,大家最好不要加入,免得不知套路,闹出笑话。二这是出‘滑稽戏’剧情故事全靠演员自然发展,也许有高潮也许没有,请大家思想上先有个准备以免失望过大。三是大家千万莫要因剧情而受感染‘进入角色’即兴表演,否则,一切后果自己负责。”

说到这里他用征询的目光望着大家,又继续说:“桌上这收录机、红纸,大家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

会场里一阵高呼声。

赵支书因激动话音已有些颤,他努力的克制着尽量保持平静,待大家静下来后又继续大声说道:“那好——为预防大家受剧情所动,特备这收录机和红纸,到时大家一旦有进入角色的就必须在这红纸上先签写自己的名字,当然录音机也打开录音,若反悔,三天之内即兴表演的一切‘效果’全部退还,三天过后,概不理会。大家先考虑好,录音前我再问一遍,开始了!”说着他动手按下了录音键,大声问道:“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

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吼叫声。

赵支书的双眼有些润湿,他挥舞着两手高喊着:“谢谢乡亲们,谢谢乡亲们!”略停了下他又继续说:“那好——我第一个出场!”

说罢他两眼在人群里寻视着,突然脸露惊喜高喊一声:“翠——兰!”

“来了,来了!”随着喊声一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边应着声儿边从人们让开的缝隙中利落地走向前来。她背上背着个半新不旧的白布口袋头儿,里面鼓囔囔的装着什么,来到桌前,她取下背上的口袋头儿大大方方地交给丈夫便站在了一旁。

赵支书接过口袋头儿三下两下解开扎着的袋口,两手抓着袋子底两角轻轻一提,“扑塔塔”一捆捆壹元、贰元、拾元、五元、五拾元不等的人民币一下子滚落在了桌子上……

人们顿时一片哗然,惊奇地望着。

赵支书面向大家,他那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充满着真诚,憨厚:“这是我家老婆孩子两位老人一家六口起早贪黑,风风雨雨三年多来积攒下的原打算给大毛盖房结亲用。有卖果子的,有卖粮食的,也有卖猪卖羊卖鸡蛋的,更有身上和牙缝里省下的,全是血汗钱,为了这场戏又求亲告友5000元,银行贷款5000元,共是27000元整。”

“不!是28000元整。”翠兰在一旁望着丈夫两眼潮湿:“刚才来时妈拉住我噙着泪把她准备买棺材的1000元又交给了我,让我……”

“噢!”赵支书两眼深情地看了妻子一眼,向身旁的张会计:“你数一下,记在你翠兰嫂名下!是她的股……”转脸又面向大家:“要是咱村这场戏唱砸了就不说了,唱好了——到时咱用大理石立碑刻字,让这次登台的人都留下名字,永芳千古!他们是咱村经济振兴繁荣的第一代拓荒者。”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洪亮,有些暗哑。

人们望着,心被震撼着……

秀嫂感到全身的血液一股股往上涌,心里一阵滚热,两眼也潮湿起来,忙掏出口袋里的手绢擦了擦眼睛,赵支书的身影不停地变化着,在她眼前浮现——

 

64.一组镜头

赵支书带领村民们在修渠治坡,正干得挥汗如雨……

赵支书带领全村男女老少在绿化荒山,种植果树。

赵支书和村民们一起在槐花河边抬石、铲沙、修建石桥……

赵支书一家在就着罗卜条吃饭,吃得很香,津津有味……

翠兰嫂拎着一篮鸡蛋去市市上卖,在山道上走着……

……

 

65.村委会院内

“28000元。”

张会计的声音把秀嫂从回忆中拽回到现实,她发现张会计已数完钱正提笔写收据。

赵支书从村会计手中接过收据,双手郑重地把它递到妻子手中。翠兰两眼盈满泪水深情地望着丈夫,装好收据,努力克制着自己竭力不使泪水流出。

两个村委忙从会议室里抬出一只大铁皮箱子放到桌上,打开盖。张会计利落地把钱放进去,盖上盖。然后,他面向大家:“第二个我上场!”说着他动手解开外衣纽扣,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捧存折,他一一抖开让大家看,边抖边说:“这都是小芬死后还清借帐省吃俭用,拼命受累一点点存下的,一分一厘攒的;四年前存的、三年前存的、去年、今年存的都有,共27个,11530元整。全是干净钱!说句丑话也不怕大家笑话,小芬死后这十多年来,就一直想再找个……盖几间房,不行就‘买’个,唉!现在不‘买’了,想通了,小芬的病是因穷才没治好,要是搁现在……是因为咱穷女人才不来跟我,就是再‘买’一个,一看没钱说不准还会跑走,唉——唱这台戏,戏唱好了不愁讨不上一个女人!秀嫂你过来验证一下——!”

秀嫂走上前来,把存折拿在面前,一一验着,完毕,她肯定地向人们点点头:“全是,共27个,计款本金11530元整不带利息。”说罢,打开铁皮箱盖将存折放了进去。

“好——我开收据了!”说着张会计给自己开了张收据,然后又将收据交于秀嫂过目。秀嫂看后点点头举起来让大家都看了一会后重又交于他,他小心翼翼的接过,一层一层包好,装入怀里,重又扣好外衣扣子。

“第三个我上台!”

随着话音,妇女主任走到桌前,将手里的黑提包打开,拿出一捆捆人民币,面向乡亲们:“这钱和赵书记、张会计的一样,也是血汗前,干净的很,其余的我就不说了。这钱共20500元整,张会计你数数……”

她眼里似乎盈满了泪。

张会计面色庄严地数钱,开收据……

“该我出场了,第四个!”

赵新梅健步走上桌前,从衣袋里掏出一捆五拾元人民币和一个存折摆到桌上,声音激动:“存折上的8000元是我和柱子弟这几年的血汗,也是我将来出嫁添嫁妆和柱子娶媳妇的钱。5000元现金是我在县城叫爸托人给贷的款,秋后的果子卖了还。为了咱村经济,这戏就是唱砸了,象赵支书说的——肉包子打狗了我也心甘情愿。但这戏得唱,总不唱,乡亲们啥时候才能听上个‘乐’儿呢!”

人群里,柱子亲亲地望着姐,心里好快活,姐姐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他的心激动的跳跃起来,股股热流涌上心头。

“第五个、

第六个……”

村委一班人和党员们有些沉不住气了,争先恐后起来……

会场里,人们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了,每个人都仿佛激动的都不能自已。他们的血在沸腾,心情如滚滚春潮,动荡不息;又像似汹涌澎湃的大海翻卷着浪花;激动使得他们全身发抖起来,每颗心都扑通扑通地似乎窜到了喉咙口而无法归原,每个人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人们涌动着奔向桌前……

2000元

100元

10000元

5000元

300元

50元

8000元

150元

50元

……

张会计忙得满头大汗,数钱开收据 ,数钱开收据……

秀嫂和赵新梅在一旁帮着忙儿。

一张大红纸上已排满了名字……

妇女主任和村委、党员们正将一碗碗开水端向人们……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噙着泪水在激动着,激动着。

大铁皮箱已快满了,花花绿绿的纸片儿仍不断的继续往里飞、飘、落……

“让一下,让一下!”

这时,年近七旬的山河老汉指挥着孙儿、孙女用板车拉着一副棺材板儿走进院来。

人们忙闪让着,满脸惊奇的看着……

板车将棺材板儿直拉到桌前,兄妹俩放下车直直地望着爷爷。

“爹,您这是——!”

赵支书忙上前搀扶住老人,一时不知所措。

老人望了儿子一眼,无限慷慨的:“海儿,爹虽不在党在团的,但爹知道你们在党的人都是干正经事的,都是替大伙想、替大伙办事的,爹懂,爹支持你,咱全家都支持你。爹是直性子,爹不封建,人一死还有啥,人家城里人火葬不就一把灰装个小匣匣里,人家有钱买不起棺材?爹死了你也拉去火葬……爹早就有这个想法,这口棺材本来是想留给你媳妇——翠她妈的,她说过怕火葬,要不早就卖了给你干事业……刚才才知道,她已把买棺材的钱也都拿出来了——那我还留这口棺干啥,能打几个钱就打几个吧,你们办正事……还有,海儿,”老人说着把秀嫂拉到跟前,又继续说道:“这回秀嫂出来问事了,爹就更放心,她是个能人,也是咱槐花湾顶呱呱的好媳妇,你们干吧,给大伙办正事没错,真出了事,爹兜者,爹这把老骨头陪你爬堂台子……!”

人群里不时有人哽咽起来,人们都在悄悄抹着眼泪,这一幕太使他们动感情了……

“赵支书、秀婶!”

瘦瘦的细条儿似的陈兵喊着从人群里拼命往前挤,满头大汗在阳光照射下油亮亮的,来到桌前,他急急的把一个小信袋交给赵支书,两眼大大的望着赵支书和秀嫂,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半天才说:“我刚从医院赶来,车子又在半路上坏了,马上还得赶回去,爸的病又厉害了……那信你们——看吧!”

说着他又火急火燎的挤出人群。

“陈兵?——你爹怎样?”

陈兵已挤出院们,跑去。

赵支书把信袋打开,抽出信纸,一个小纸片掉在地上。

秀嫂忙捡起:“存单!”

赵支书面色沉重地望了眼大家,声音有些抖:“大家都先静一下,一切都先停下来,我把老村长的信读给大家!”

画外传来老村长的声音:

“村支部,乡亲们,我对不住大家,我在村里问了近三十年的事,从生产队长到村长,可一点事都没能给大家办成,我愧对父老乡亲们,我无能……

“可喜的是现在好了,村里有了个好班子,大家要团结好,抓住时儿大干一番,带领乡亲们干些实事……你们想振兴山区经济的事我知道了,我从内心深处感谢你们,支持你们,这点钱也还是陈军牺牲在中越边境上的抚恤金……记不清多少次了,病魔逼迫着全家要用这笔钱,我以死护着……今天它终于派上用场了,这笔钱总算用到了刀刃上。拿出来给村里,我的心也算慰藉一些……”

老村长的话外音停了。

人们重又激动起来,涌向桌前,大铁皮箱里的纸片不断增多,增多……

张会计突然叫了一声:“收据开完了!”

“再取一本就是!”一村委提醒到。

张会计满脸遗憾:“哪取去,三本空的全用完了!”

“没关系,写个纸条就行。”

“对对!”

“就是。”

涌到桌前的人们七嘴八舌,又是一阵激动的欢跃。

张会计重又忙起来,一张张白条盖着村委会的公章被他画来画去,交与这个,递与那个,好不热闹……

 

66.村委会大门外

突然,一辆警车“刹”地一声停下。

车门打开,李乡长稳健的迈下车来。他五十多岁,中等身材,面部可亲,身着灰色中山装,右手拎着个不太显眼的文件包。紧随他下来的还有乡信用社的王主任和身着警服的乡派出所张所长。

张所长留在院门外,李乡长和王主任二人朝院内走去。

 

67.院内

李乡长望着满院沸腾的人们,两眼显出激动的神情。

“啊,李乡长!”村民们有的认出来,热情地叫着。

人们忙着让着道儿。

李乡长和王主任边走边亲热的和村民们打着招呼,和善可亲。

赵支书等迎上前热情的招呼着:“你咋来了!是哪股风把你吹来的!”

李乡长朗朗一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东风,槐花湾的春风!”说罢他望了眼秀嫂,两人热情的握了下手,似乎刚要说什么却又打住,转而两人默默一笑。

李乡长走向桌前,面向乡亲们高兴地大声说:“乡亲们,我今天来一是代表乡党委和乡政府对你们槐花湾发展山村经济这场戏已敲响开场锣鼓表示祝贺!”说罢,他带头鼓起掌来。

随即,人们立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李乡长接着又说:“对此乡里决定资助你们五万元,也算精神鼓励,另安排无息贷款十万元!”说着,他忙把一旁的信用社王主任拉过来。

王主任未说话,微笑着向大家点了下头。

于是人们又爆发出阵阵掌声……

掌声过后,李乡长继续说:“第二是,这么说吧——有一个对槐花湾有着深厚感情的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用辛勤劳动和汗水换来的钱拿出来资助村里办厂子,发展农村经济。这个人出资十万元,不过,你们千万要记住,这十万元来的并不容易,是人家全家一颗汗珠摔八瓣多年受苦受累积攒下的。十万元现金全已转存入乡财政户头,支票我已带来,现转给你们村委!”说着他打开手里的文件袋,取出支票,交于赵支书。

人们议论开了:

“有个这么对咱槐话湾好的人!”

“他叫啥名字?”

“对,他叫啥名字?”

“是不是我们槐花湾人?”

李乡长听着人们的议论和猜测,和蔼的一笑:“对不起,暂时保密,这谜底到时我再亲自揭。”

赵支书看过,将支票交于村会计。

“张会计满脸诧异:“这收据咋写?”

李乡长闻听不觉一愣:“这——!”目光似乎在寻视什么。

挤在桌前的娟娟妩媚的一笑:“这还不好办,李乡长不是说了,人家是个喜爱槐花湾的人,干脆就落个‘喜爱槐花湾的人’得了!”

“对、对!”李乡长茅塞顿开似的大笑:“这注意好。”说罢收住笑仔细的看看娟娟:“这闺女是谁?脑瓜灵灵的!”

“是刘小娟!李乡长真是贵人多忘事,俺家的鹌鹑蛋你没吃过!”娟娟佯装生气似的白了李乡长一眼。

人们大笑!

李乡长自言自语:“变了变了,真认不出了。”转而,他大声的说道;“我们来感谢这位喜欢咱槐花湾的人!”他说着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掌声!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时,一村委悄悄走到赵支书面前小声说了句什么,赵支书脸色倏的一楞,严肃起来,忙拉过身边的李乡长:“抓谁——外面警车、公安的……”

李乡长一听,爽朗大笑,片刻:“谁也不抓,我得信儿你们今天开戏,估计效果不错,怕引起坏人注意出乱子,来时特地把张所长叫上,也便于你们安全把钱送到银行——”说着他朝门口大声喊道“老张,过来一下!”

张所长进院来与赵支书、秀嫂等热情握手。

这时,桌子上的收录机‘啪’的一声响,音键自动跳起。

赵支书走过去,打开,取出磁带,从身上掏出打火机燃着,正欲当众烧毁,嘴里嘟噜着:“多余多余,真是多此一举!”

秀嫂忙走过来急忙拦住他:“不——留着!以后的困难并不会少,到时听听不仅能增添勇气和信心,鞭策激励我们战胜困难,继续前进;还可时时提醒我们热爱劳动,尊重劳动,珍惜劳动成果。”

“对!”

“留下来。”

“遇到困难就听听!”

“能使我们时时记住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今天的那一双双眼睛,一张张面孔……”

“乡亲们对我们的期待——”

“忘记今天就意味着背叛……”

“说得好,可以这么讲!”

村委和党员们支持着秀嫂,热情的发表着各自的看法,他们那一张张激动的笑脸和乡亲们的面孔熔和在了一起,徐徐的涌向镜头……

这时,在欢快悦耳的乐曲中,从画外传来一个女高音甜美的歌声:

 

槐花河,槐花河

有无奈,有沉默

如今更多的是希望

是信心,是激情,

是实干,是欢乐

看看咱今天的槐花河

热火朝天正红火

热火朝天正红火

写“四化”,写“改革”

写出咱市场经济大潮中

当代农村的一曲新歌

一曲新歌……

 

画面上人们那一张张激动的笑脸,一双双兴奋、热情、希望的眼睛,随着画外歌曲的渐渐低弱而慢慢隐去……

 

68.果园里 成成的小屋内

下午的阳光从门洞和窗子里射进屋内新抹不久的墙壁上,出现了隐约的反光。

柱子正绘声绘色的给成成讲着村里募股办厂的事。他讲得很动情,由于激动而兴奋的脸上一对黑亮的眼睛发着热烈的光芒,两手不停地比划着,以帮助嘴巴把自己的感受和激情充分表达出来……

“……赵爷爷把他的一副棺材板也让孙子给拉来了,挺感动人的,我发现好多人都流泪了……”

“老村长在医院里病正重,叫陈兵把他哥在老山前线牺牲后上级给的抚恤金也送给村里发展经济……”

“还有——成子哥你说感不感动人,为了咱村经济搞上去,一个外乡人,也许是城里的大干部过去在咱槐花湾呆过。不留名不留姓支援咱村十几万元,李乡长说他是对咱槐花湾有深厚感情的人……”

成成半躺卧在床上,两手托头枕着被卷,两眼傻楞楞的望着墙壁与屋顶相接的一片潮潮的阴影里生出的一株黄白细长的小嫩苗,木然的听着一声不吭,既不心不在焉,也不聚精会神;怅怅的似乎在想着什么……

突然,他霍的仰身坐起,两眼盯着坐在床边的柱子,似认真又似不在意的随便一问:“我家出了多少?”

“你家——”柱子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责怪和埋怨,刚吐出两个字就嘎的一下停住,望着成成,不再说话。

成成一惊,硬梆梆的甩出一句:“说嘛!”

柱子嗫嚅着:“我怕你……生气!”欲言又止。

“你今天咋哩,吞吞吐吐的,说!”成成显然有点气恼了。

柱子又望了眼成成,终于低低的说:“你家——没出一分。”

“真的!”

成成闻听先是惊骇,继而脸儿阴沉起来,两只眼睛顿时暗暗的,目光里有怨恨、失望、不满、自责……

“嗯。”柱子拿眼偷偷瞅了他一下,仍低低的:“从头到尾我都在场。”说罢又补了一句:“大伙都散净了我才离开的。”

“那你家呢?”成成粗声粗气。

柱子怯生生的溜了成成一眼:“13000元。”

成成象似突然挨了一闷棍,有些目瞪口呆起来,好大会儿才转过神来:“那——咱们办饮料厂你又打算出多少?”说罢两眼望着柱子,似乎有一丝惊羡。

柱子一脸歉疚,两只眼睛淡淡的望着自己的两只脚尖,低低地:“哪还有呢,这姐还让爸托人贷5000元款呢!”

成成满脸愠怒:“没有钱——搞屁事!”

柱子不知所措地:“成子哥……那咱……”

成成:“咋——想退出不干?”

柱子:“哪还有钱呢——就靠你一人,我心里也……”

成成:“别说了,缠着一块干是你,打退堂鼓还是你……”

“我……”

 

69.果园里

夜晚,弯弯的一镰新月犹如一只银亮的小船荡游在天空中,淡淡的月光洒满果园,果树的枝条和叶片象似镀了一层银霜。

小屋前,成成和柱子在月光下吃晚饭。

两个人各自闷闷的吃着,谁也不说话。成成两眼望着朦胧的天幕,望着天幕上的一弯新月和满天星斗;边吃饭边静静的思索着什么……

柱子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肚,轻轻放下饭碗,默默地注视着成成。

黯淡的月光下,成成望着夜空的两眼猛的一瞪,牙齿一咬,手里的饭碗“当啷”一响,正好放在了地上的菜盘里,扭头向柱子:“吃好了?”

“嗯。”柱子应了一声,忙起身收拾碗筷,嘴里轻轻地说着:“你歇一会儿,我去洗。”

“放屋子就行,明天洗!”成成说着站起身:“锁门走,回村。”

柱子一惊:“你——!”

成成:“拿两件衣服。”

柱子讷讷地;“娟子姐昨天不……刚给你送来?”

成成愠怒地:“你——真烦人!”

柱子不在言语,轻轻把门关上,挂好锁,把钥匙递到成成手里:“走吧。”

 

70.村口 槐花河边

桥头上。

成成对柱子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稍站一会儿。”

柱子两眼望着成成:“咱俩一块回吧!”

成成:“咋哩,我会跳河不成!”

“嘿嘿嘿……”成成学柱子:“就会嘿嘿,我都让你气的没脾气了!”说罢,他猛地将右手往柱子面前一伸,柱子领会,也忙伸出自己的右手,顷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只巴掌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成成松开手:“这该回去了!”

柱子又嘿嘿一笑:“嗯,你也快点回家!”说罢,他仍依依不舍地望着成成,又补了一句:“别老停!”他见好伙伴没再理自己,这才悻悻地往村里走去,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看,然后才慢慢离去。

成成望着柱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嘴里自言自语地:“这小子,真是……”

他踌躇的走上桥来,两手扶着栏杆站住,一双眼睛犹豫地望着桥下水波悠悠的河面,思绪象水面荡漾起的轻柔涟漪,随着夜晚的微风飘荡起来……

 

71.村里 秀嫂家

厅房里。

灯光下,秀嫂、娟娟母女俩正和团支书赵新梅边看电视边说着话儿,三人不时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屋内充满着轻快的气氛。

赵新梅忽然瞅了眼腕上的表,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对秀嫂母女俩:“我该回去了!”

秀嫂亲热地:“再坐会儿!”

娟娟:“时间早着哪!”

赵新梅:“也不早了,不知柱子回来没有。”

赵新梅说着缓缓走出厅房,秀嫂母女俩跟在后面。赵新梅向秀嫂:“秀婶,你站住吧!”

秀嫂微笑着颔首,止住步,望着她和女儿走出院门方才走进厅房。

 

72. 院门口

新梅和娟娟刚走出院门,娟娟忙拉着新梅的手低声说:“新梅姐,我跟你说句悄悄话你可别生气!”

新梅望着娟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啥药,催促道:“说就是了,啥时变得这么不痛快!”

娟娟故做神秘的让新梅把耳朵凑过来,然后她两手作成喇叭状,放在嘴上,对着新梅的耳朵低低地:“今天才知道你比妈还了解我哥,看来——我不愁没嫂子了……嘻嘻!”

新梅愠怒;“死妮子,臭嘴巴。”

娟娟又悄声地:“咋哩咋哩,没过门就想虐待小姑子。”转而嘻嘻一笑:“不要忘了我还有一票否决权呢!”

新梅又被她逗笑了,戏谑地:“快回屋吧,笑声那么好听,引来坏人遭了绑架我可负不起责任哩!”

娟娟猛一下抱住新梅低低地:“这还差不多,好嫂——嫂!谢谢你关心妹子。”说着嘻嘻笑起来。

新梅忙抽手拍打着娟娟:“看不打你,这嘴巴越吐越臭!”

娟娟一下子松开新梅跑进院里,把门一关,隔着门缝送进来一句:“新梅姐打不得,现在还隔着这道门呢!”

新梅用一只脚朝地上一跺:“先攒着,等着瞧,开了这道门一块打,且变本加厉看你受不受得了!”说罢笑着离去。

嘻嘻嘻嘻,院内娟娟一阵好笑。

 

73.村口  槐花河边

石桥上。

成成两肘支在栏杆上,掌心托着下巴,两眼呆呆地望着河水仍在静静地想着什么……

他的两只脚不时地交换一下,蹬着中间的横栏,看得出,他趴在栏杆上很久,已有些疲倦了。但在他的眼前仍有一幅幅画面随着荡漾的河水在飘荡,飘荡……

 

74.果园里  成成的小屋内

赵支书两眼诚挚的望着成成:“……大叔今天给你说得很多;你一句话也不说,大叔不怪你,但你必须记住大叔最后这几句话:大伙推选你妈当村长并不是盯着你家的钱,是盯着你妈心好心正,有领导咱村发展经济走向富裕的能力……

“同时,我和大伙们也同样期待着你能协助你妈,协助村里尽快把经济搞上去。咱村这加工厂厂长的担子是你的,挑不挑我先把话撂下。大叔的话完了,你好好寻思寻思吧!”

 

75.果园里

成成正站在一棵果树上手拿着果剪在剪枝。

赵新梅走过来,望着他诚恳地:“成成,我们想聘请你讲讲果树修剪的知识,这几年你家的果树 ‘小年’比大伙们的‘大年’挂得还多一倍!”。

成成有些不屑地:“哼?——那人参不栽种串叶香草不是一样长得旺,放牧卖钱吃肉吗!”

赵新梅尽量保持着平静说:“你呀成成,小心眼儿一个,人家不记你到还记着。说吧,同不同意,给讲课费!”

成成:“仨核桃俩枣——那点钱,稀罕!还是那句话,这辈子不讲,下辈子还不……”

赵新梅脑气地:“刘成成,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我不会第三次再……”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成成淡淡一笑,狡黠地:“要是有第三次呢?”

赵新梅愤怒地瞪他一眼:“把我的姓勾给你!”

“真的?”

“死脑筋!”

说罢她扭头就走,不巧,急不择路,撞到一棵果树上,冻皮冻肉的立时鲜血直流。

成成瞧见了一惊,“啪”的一声从果树上跳下,忙上前扶她,她挣脱着一把甩开:“离我远点,死脑筋……”

 

76.果园里

一位从外地请来的师傅在向村民们传授果树修剪技术……

人们围着他师傅长师傅短地叫着,亲热地问这问那,不时发出一阵阵赞扬声。

成成在自己果林里静静瞧着、听着,赵新梅的赞扬声格外地响,远远的飘进他的耳朵里,他听着好刺耳。

 

77.果园里

第二年,村里每一户的果树都挂得满满的,喜煞人。

秋天,新梅在果树间穿梭着,这家看看,赞扬几句;那家瞧瞧,聊上一会;望着挂满枝头的累累硕果,脸上美滋滋的,嘴里时不时甜甜的哼着一首歌儿……

成成瞅个空子,走过去,出神地望着她:“新梅!”

赵新梅故作没听见,仍甜甜地哼着歌……

成成:“新梅!”

新梅讶异地一笑:“啊!是刘成成!”,随即傲视他一眼:“不过,记住,我比你大,以后再叫名字后边加一个‘姐’字,我不喜欢比我自己小的同辈直呼名字!”

成成一楞,扭头便走。

“咯咯咯咯”背后传来新梅的一阵笑骂声:“死脑筋,死保守。”

 

78.村口 槐花河边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

成成望着河面的两眼有些眩晕,支在栏杆上的两肘也早已麻木,欲换一下脚,哪知支在桥横栏上的一只脚还没着地,另一只脚就已抬起,由于两肘支持不住身子忽地失去平衡,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儿掉落河里……

“哎——救人!”桥头不远处一个俏丽的身影脱口喊了一声,快步跑上桥来,向桥下匆匆一望,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河水并不深,凉凉的。落水的成成刚一接触水面即反应过来,忙拚力用胳膊划水,只是两肘和脚的麻木感,还没有完全消失,一下子恢复不过来;加上全身衣服的阻碍,并不顺劲。后边的身影又跳落在他前方,俩人一下子靠在了一起,他一惊:“是你!”

“先别说话,快划到岸边。”

两人一起向岸边慢慢游去。

赵新梅虽是跳下去救人的,但到底是个姑娘,凉凉的河水一浸,全身在水里抖着,衣服又沉沉地拖坠着,劲儿弱弱的。成成忙把胳膊伸过来,“快抓住我的手。”,新梅也忙将手伸过来紧紧抓着,两人一起向岸边慢慢游去。成成游着似乎感觉到脚尖已触到河底,沉下身子,试着点点,能站住了,但走不成,重新又将身子浮在水里,拽着新梅向岸边游去……

上得岸来,俩人如落汤鸡似的,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立时地上一摊水,微风一吹,冻得全身抖擞,颤抖不停,成成累得一屁股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喘着气儿……

新梅又冷又累,全身颤抖着说:“走……快回村!”

成成一醒,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犹豫着:“湿漉漉的咋回,你回吧。”刚说完又觉不妥,忙后悔起来:“我是说……你先等一下,果园里有衣服,拿来你换上再回……”

新梅急急地:“别说了,快……一块去!”说罢望了眼成成,又缓缓地说“几件,我换你换啥?”

成成:“几身哩。”

俩人缓缓地朝果园走去。

 

79.果园里,成成的小屋前

成成打开门,进去亮着灯后随又出来,向新梅说:“你快进去换吧,衣服在床头上。”说完走到一棵果树前踢腿伸拳地运动起来。

新梅望着他:“你也进屋吧,外边冷冷的,闭上眼不就得了……”

“不不……”成成支吾着。

新梅进屋,“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伴随着换衣服的声响隔着门扔过来一句话:“不想活去中越边境还落个烈士呢,害得我‘学雷锋’不成跟着受冻,你倒又害起臊来了。瞧,冻病了我——跑不了你!”

成成心里好高兴,刹地忘记了冷,一下子幽默起来,说:“中越早友好了。不过——真冻病了,我在你名字后边加个姐字还不行!”

屋内的新梅止不住,“扑”的一声笑出来,不理他。

一会儿,新梅换好衣服走出来:“还不快进去!”

成成快步走进屋,关好门。

片刻,他换好衣服开门走出来,对新梅说:“走——我送你回家。”

新梅两眼望着他,不应声。

“噢——你——们……”

这时,柱子慌慌张张地跑来,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看到姐姐和成成先是惊骇,继尔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慢慢地向成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80.秀嫂家厅房里

秀嫂和女儿已吃过早饭。她拿着把梳子边给女儿梳理着头发边叮嘱着:“快去快回,他要能请下假最好让他跟你一块儿来!你赵叔和村委们也已开会议定,让他做个顾问什么的,高薪聘请也可。”

“嗯”娟娟答应着,忽然转身面向母亲一个立正姿势举起手儿,调皮地向妈行了一个礼:“遵命!”

秀嫂只得将手里的梳子停下来,高兴地望着女儿:“瞧你高兴的!”

“能不高兴吗?这是亲爱的村长妈妈交给女儿的第一个任务!”

“就你——死丫头,别拿妈遮羞,怕是要见老同学‘景’的吧!”

“妈——!”

娟娟把话音儿拉的长长的,一下子偎在妈怀里,撒起娇来。

秀嫂两眼喜悦地看着女儿,用手抚摸着她的一缕秀发,缓了会轻轻地说:“快‘武装’去吧!”

“嗯!”

娟娟低低的亲亲的应了声,全身被一种说不出的愉快和一丝丝甜蜜荡人的憧憬涌着走向自己的卧室。

 

81.县城 一机关大门前

大门两侧各挂着一块长条牌子。左边牌子上写着新阳县标准计量局,右边牌子上写着新阳县标准计量测试研究所。

从大门可望正对大门的一幢三层办公楼。楼房坐北朝南,一楼的走道正与大门对着,可知前楼后还有一进院子。

大门右侧,紧连大门内墙配有两小间平房,房门木框上横钉着个小木牌:传达室。

五十多岁的王师傅在室内窗前桌子旁坐着,两眼通过打开的窗子向门口观望着。

娟娟从车子上下来,望了眼门两旁的牌子,先将自行车靠一侧支好,从右侧小门走进去。

 

82.标准局大门内

娟娟径直走到传达室窗前,仔细地望了眼窗内的王师傅,亲切地:“你是王大爷吧?”

王师傅忙点了下头,和蔼地望着姑娘道:“姑娘你是——?”

娟娟微笑着:“我是俞坤的高中同学,在乡下,叫刘晓娟,找他有点事。”

“噢!”

王师傅起身出屋,来到娟娟跟前用手向她指着:“俞坤就在后二楼食品科,从这直走,进前楼往左拐进小圆门后,上东二楼就是!”说着又看了眼娟娟和她放在大门外的自行车:“你等一下好了,我叫—叫去!“

“谢谢王大爷!”娟娟感激地。

“不谢不谢!”

王师傅说着满脸热情地快步离去。

不大会,王师傅和俞坤一同过来。

俞坤高兴地:“是刘晓娟!”

娟娟看着他,微笑着:“还得几时下班?”

俞坤望着她:“现在就下班!”

娟娟不由地朝腕上瞅了瞅:“才10点半呢!”

俞坤笑着解释:“不太忙,王师傅叫时顺带请了个事假儿!”

“嗯。”

两人和王师傅打过招呼就朝门外走。

王师傅望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高兴地笑着。

 

83.县城 大街上

娟娟推着车,两人并肩走着。街上行人不时地有人羡慕地望他们一眼。

娟娟拿眼神扫着俞坤:“今天是有事找你!”

俞坤看着她:“啥事?”

娟娟:“别急,等会告诉你,你先讲肯不肯帮忙?”

俞坤稍微一惊,望着他的两只眼睛,认真地:“老同学嘛,况且……岂有不帮的道理。说吧,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娟娟嘻嘻笑起来:“这还差不多,就凭这句话今天我请客!”边说边又剜了眼俞坤,脸蛋不由地微微一红,低声地:“况且什么……”

俞坤两眼盯着娟娟,好半天才说:“况且……况且你这么看得起我!”

娟娟高兴地:“这是什么话,找你帮忙出力呗,当牛使!”

俞坤笑道:“当牛使也是看得起!”说着又补充道:“犊牛稚嫩力不壮,不用吆喝自不辞。”

娟娟笑:“记住,引用不当就是剽窃,小心著作权人告你侵权,现在智力成果保护的很呢,况且你还有部分篡改!”

俞坤笑起来,止住笑:“是否侵权倒不担心,只是‘完全拿来’我岂不真成‘牛’爷爷了!”

娟娟放声笑起来:“‘牛’爷爷有啥不好!”

俞坤瞥她一眼:“别的不好倒没有考虑,只是第一个不好就是在我们之间隔起一道道德的‘墙’……”说着一把将娟娟手里的自行车转过来自己推着,快走两步,骑上去后向娟娟喊道:“上来吧,我带着你!”

娟娟被俞坤的前一句话弄得正有些心跳耳热,一时没有话对,正思想着发现他一下子骑上了车,也不客气,快追几步,跳上车后座,拍一下他的后背:“‘泥鳅’哪里去?”

“泥窝里去呗!”

娟娟笑:“随你便,反正今天我请你。唔,可要好好捞捞本哩!”

俞坤骑着车笑:“再捞也是毕加索那头牛!”

娟娟一下子找着了话:“对,捞也没用,‘养狗不肥,瞎搭东西’!”

“你!”

“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

俩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84.胡同里

俞坤车骑的轻快、熟练,出了大街七拐八拐就钻进了一条胡同里,娟娟有些疑惑:“这胡同里能有啥好馆子!”

俞坤骑着车嘿嘿嘻笑着磨蹭时间:“看来刘小姐寡闻了,茅庵草舍,陋街小巷历来都是藏龙卧虎之地。陆文夫的《美食家》看没看过?那烧得一手绝活的孔碧霞原就是深门宅院里的名师高手。这小巷里可有一个名师呢!据说曾是某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手艺在小城怕也是独一无二,且服务周到热情,进门车接,出门车送。我和他交情颇深,经常来此美餐一顿,且免费服务,今天你不妨品尝一下!当然你愿意的话还可自己亲自烧。咋样!噢——到了!”

娟娟有些莫名其妙,忙跳下车,两旁尽是住家,一点馆子的迹象也没有,一脸疑虑:“你搞的什么鬼,这哪儿有馆子,全是住家!”

俞坤将车子停在一家院门前,装得极象:“噢!”又忙解释道:“是有些冷清,怕是为了欢迎咱们,人家特地闭门谢客,专门侯着呢!”

娟娟笑着说:“你葫芦里倒底装的啥药,再不揭盖我可找馆子吃饭去了!”说罢就欲走。

俞坤坦率地一笑:“别找了,这就是‘宾馆’吃住一条龙服务!”说着掏出钥匙上前开门。

娟娟立时明白过来:“这就是‘泥窝?’”

俞坤打开门,望着娟娟:“这是寒舍。”说着立在门旁用手潇洒地做了个请的架势:“请——尊贵的公主!”

俩人大笑。

 

85.俞坤家

客厅里。

俞坤手按压力壶盖正往玻璃杯里冲水沏茶。

娟娟洗过脸用毛巾擦着从院里走过来:“俞坤,你家几口人?”

俞坤:“三口,外婆、爸和我。爸在市一个厂里,忙得很,家里就是外婆和我。”

“外婆怎么不在?”

“前天被爸接到洛阳看灯去了,过了花会才能回来!”

娟娟一怔,心里想,那你妈呢?嘴里不由得脱口而出:“那你妈呢?”

俞坤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两只眼睛有些黯淡地:“在我5岁时爸和妈就离婚了,我由外婆和爸养大……”

娟娟有些懊悔,歉疚地:“对不起,我不该问你!”

俞坤淡然一笑:“没什么!事实嘛,早晚要知道。要了解,要交往,人总要知道别人一些情况的,只有完全陌生并麻木的没有一点情绪的人才不想了解人,包括他自己……”说着他一扫两眼的黯淡神情,高兴地:“‘川辣子’——还是看看咱们今天这顿午餐是咋安排!”

娟娟望着他,故意地说:“我可不管,我今天是两肩托着一张嘴——光吃!”

俞坤笑:“那可不行,我有言在先,咱这是‘自助餐’得自己动手!”

娟娟佯装不高兴地:“你说高兴才自己动手!”

俞坤:“咋,你不高兴?”

娟娟下巴微微翘了下:“是有点儿!”

俞坤一下子慌起来,两眼茫然地望着她:“我没得罪你!”娟娟索性噘起小嘴撒起娇儿来,说:“人家说要找你帮忙,请你吃顿饭,没想到你架子那么大,非要到家来不可,找你办事再吃你的,让人家还好意思开口!”

“噢 !”俞坤松了一口气:“那也不晚,你打算咋请?”他两眼盯着娟娟一眨不眨地,挺认真地继续说:“百儿八十太普通,多了两人又吃不下,浪费,再着……唔,好了,你拿一张大票吧,我去叫菜!”

娟娟不假思索地从衣袋里掏出两张50元人民币,递给他:“你安排好了!”

俞坤接过钱,认真地放进口袋,向娟娟征询着:“川菜可以嘛?我这人特怪,你一做东到又想吃川菜了,不过,在家吃也适合谈事,外边太杂……怎么样?”

“随你便。”娟娟看着他笑:“快叫菜去吧!”

“不忙不忙。”俞坤索性坐进沙发里,两眼望住娟娟,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默默地看着……

娟娟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微微发烧,忙把视线移到一边,低声问:“咋,刚做‘官’就想索贿受贿!”

“不。”俞坤两眼仍盯着她看,认真地:“我在想,这么聪明漂亮的脸蛋咋会犯傻——我那冰箱里全部食物20元还不到呢!”

两人对视一下,嘻嘻哈哈笑起来。

笑过之后,俩人高兴地一块忙去了。

 

86.厨房里

一台燃气双灶同时开着,一锅一瓢分坐其上。

俞坤腰间系着个画布围裙,忙的不亦乐乎。娟娟在一旁涮碗洗盘,递这递那打着下手,两人有说有笑显得特别地高兴。

俞坤的手艺倒还真可以,炒瓢不时地在他手里翻动着,忽地瓢中的菜带着红红的火苗儿一蹿老高,抛腾在半空,“啪”的一下响不偏不斜又恰好落在瓢中,使得空气中弥漫着股股诱人的菜香味。

“好了,蒜苔肉丝”俞坤高兴地唱着,端起炒瓢面向娟娟。

娟娟忙将一个沥净的细瓷盘子递过去,两眼望着他由衷地羡慕和赞佩着:“俞坤,你还真行!”

俞坤将菜摊到盘中,朝她一挤眼:“够不够得上个模范丈夫?”

娟娟两颊倏地绯红,娇嗔地:“坏,看不打!”

“别打别打——满手都是油!”

“那好,快忙你的,忙完了一起打!”娟娟看着他心里好快活,朝刚刚盛好的菜盘吸了吸鼻子,美滋滋的样子:“好香啊——!”

“下一个才香哩!”俞坤说着忙将切好的一盘青椒倒进锅中,只听锅里嗤嗤啦一阵响。

娟娟不理他,端起盘子快乐地送向客厅。

“好了,又一个!”俞坤品尝着,扭过头来不见娟娟,忙高叫:“哓娟晓娟!”

“来了来了!”娟娟从客厅快步走过来,刚进厨房:“叫那么急,怕我偷吃不成!”

俞坤端下炒瓢,看着她笑:“盘子盘子!”娟娟拿了个净盘放在他面前桌上。俞坤装好盘笑着唱:“芙蓉晓娟——”

娟娟笑着抢白他:“净胡说,明明是青椒鸡蛋偏要吃我不成!”

俞坤忙得意地解释起来:“青椒是不是川椒的姊妹,不过性儿温柔些罢了,鸡蛋嘛,名符其实的‘芙蓉’”

娟娟也即兴地嘻嘻笑起来:“干脆再来盘甜椒或者西红杮得了,那才全呢!”

俞坤收住笑容认真地:“不成不成!再添盘‘甜椒’就成了三角,搞不好鸡飞蛋打;西红杮更不成,凉拌、热炒、煨汤都不成,到不是‘过了季节’不鲜,关键是有重婚的嫌疑,违法的事咱可不干!”

娟娟笑得有些肚子疼。她想起上次进城时俞坤说吴月莉已结婚生子,慢慢止住笑,她俏皮地望着俞坤:“‘甜椒’‘西红杮’就不吃了,最后来个‘鱼汤’怎样?”

俞坤接过话,讥俏地:“别来‘鱼汤’了,还是‘泥鳅汤’好,别看样子不咋着,可比‘鱼’鲜多了!”

娟娟笑着顺水推舟:“好!那就来个‘泥鳅汤’”

俞坤急急地:“不行不行,你‘妹妹’被我至多爆炒了三五分钟,‘我’却要被入锅炖煮,岂不太冤枉!”

娟娟笑:“你心甘情愿的!”

俞坤斜斜眼:“那得加上‘川椒’才够味!”

娟娟望住他既俏皮又多情:“你不嫌太‘辣’吗?”

俞坤也两眼深情地望住她,不无讥俏:“‘辣’一点才好,‘泥鳅’的味既‘腥’又‘滑’,就得‘辣’治……”

娟娟笑着一语双关:“‘川椒’是山里的,不仅‘辣’而且‘土’!”

俞坤理解的一笑:“那和‘鱼’配才好,‘土洋’结合,取长补短,‘荤素’协调!”

娟娟脸上一阵热烧,心怦怦跳得历害,稍稍平静了些,笑着骂道:“哼!还‘洋’呢!也不瞧瞧‘土泥鳅’净往烂泥塘里钻,臭死了,谁与他配,倒还自命清高!”

话毕,俩人都会意地开心大笑起来……

 

87.客厅里

一张不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盘盘碗碗,看得出菜肴很丰盛。

俞坤和娟娟边吃饭边高兴地谈论着,由于激动和兴奋,俩人的脸都有些微微发红。

俞坤:“你妈的魄力还不小,计划也非常好!”

娟娟盯着他:“就看你的支持了!”

俞坤:“没说得,反正所里事也不多,饭后我去请个假,下午咱俩个转转,晚上看场电影,明天吃早饭就走。”

娟娟惊奇地望着他:“瞧你按排的多周到!妈让我早点回去呢!”

俞坤笑:“将在外,不由帅!“

娟娟急切地:“不行,下午就得赶回去!”

俞坤两眼一眨,忽地想起什么,笑起来:“川辣子,川辣子,你连老同学也信不过了!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唉,你都想到哪里去了……不会让你在我家过夜的,孤男寡女的,害怕了是吧,旅社、招待所还有局里的女单宿舍住不下你。唉,还是回去吧,一个姑娘家吓坏了不得了……”

娟娟一时忘了俏皮,羞涩地望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唉!不是那意思,你误会了……我告诉妈要回去的,不然妈要急的,再说赵叔和村里也都急急地盼信儿,我在这里能呆下去吗……”

“好好好。”俞坤朗朗一笑:“咱们下午就赶回去!”

“俞坤……”娟娟柔柔地叫了声,两眼含情脉脉。

“说呗——!”

“你真好……”

“不!我真坏。”

俩人又默默地笑了,相互给对方夹着菜。

饭毕,娟娟忙起身收拾碗筷,俞坤也跟着忙起来,娟娟阻止着他:“你歇会好了,我自己来!”

“模范丈夫呗,哪能光表现一时。”俞坤不肯放手,把几个空盘放在一起,拿向厨房。

 

88.厨房里

俩人已把锅、碗、瓢、盆等涮洗收拾完好,正清洗着手儿。

俞坤:“你先在家等一会,我到所里请个假!”

“嗯。”娟娟看着他,笑着嘲:“你别请三五个小时,否则我可不候!”

俞坤笑:“不会的!”说着用毛巾揩过双手,恋恋不舍地走出厨房。

 

89.院子里

娟娟从厨房里追出来:“骑车去不快点嘛!”

“嗯。”俞坤回过头来:“我的那辆还在所里呢。咋?几十里山路俩人骑一辆车,后力再有‘动力’,我也受不了……”

“坏!”

“看看,我说我环,你偏说好,饭碗一推就后悔了,也真……”他半截话打住,笑着走出院去。

娟娟目送他走出院门,心里一阵惬意。

 

90.俞坤的卧室

卧室不大,但收拾的整洁,清静。

一个乳白色组合式拐角书橱占去了两面墙。书橱里琳琅满目全是书……靠床的一张书桌上也整齐地摆放着几摞专业书刊。这俨然是一名符其实的书房。

床上,枕边有一本书打开着。

娟娟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她拿过来翻了翻,原来是苏联作家A••安德·列耶夫的长篇小说《青春激荡》。她把书重新翻到原来那一页,欲放回原处,突然发现书里夹着一页纸,心里正纳闷,暗暗叫道:“刚才怎没看到呢?”

她将那页纸取出,不由一惊:“是一首诗,俞坤写的!”忙迫不及待地看起来,那熟悉的字体一下子跳入了她的眼帘:

 

水调歌头

——蝶恋花心语••恋晓娟

 

悠悠多幸运

邂逅同窗人

聪明贤淑美丽

芳草诱人魂

精神抖擞多振

青春激荡人心

愿君长相伴

形影似人随

婵娟莫离分

 

娟娟看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白皙的脸庞上飞起朵朵娇媚的红晕,两眼闪耀着强烈的喜悦和脉脉柔情,一种从未感到过的温馨和妙趣伴随着醉人的快意,悄悄地流淌到心坎里,仿佛感到心弦正在喷射着丝丝甜甜的幸福在浸润着全身……她初次尝到了被爱的幸福和爱情的甜蜜,快乐的有些不能自己,略微平静住自己,她又继续读起诗的下片来:

 

激情涌

心难静

似雷动

心灵鸣颤音

眉宇倾香芸

海枯石烂不变

生死恩爱白头

当今经济潮

挽手共腾跃

比翼更风流

                                          俞坤于1993年3月19日

 

看完,她紧紧地将诗稿贴到胸口上,好大会才拿起,用手抚平,重放到书里夹好,翻到原来那页,放回枕边。轻轻离开床边,走到书橱前,全身仍浸润在刚才的幸福和激动中……

一会儿工夫,院里似传来脚步声,俞坤回来了。

娟娟忙抑制住自己的情感,尽量表现的随便些。她轻轻推开书橱的玻璃门,随便抽出本书来翻,噢!真巧,又是本俄国小说:澳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不在意的打开封皮,又不由得令她一惊!扉页上一个姑娘的铅笔肖像吸引了她……

扉页上画的是一个俊美娇俏的姑娘,细眉下一双天真稚气的凤眼水灵灵的,美丽动人;粉嫩秀长的脸蛋像是刚刚绽开的花朵惹人喜爱,头上扎着的两条逗人的羊角短辫被一顶绿军帽压向了脑后,给人一种活泼可爱的印象。

“画的这么逼真,好美的一个姑娘啊!”娟娟心里不由得赞叹着,视线慢慢由画像移向画边的题字上:

 

雅洁——我的蒙娜丽莎

喜良×年×月×日画

 

娟娟看着画像的两眼定格……

俞坤挑帘进来,发现娟娟两眼盯着肖像在思索什么,感慨地:“这姑娘美吗?”

娟娟不无妒嫉地:“咋,你早看上了!”

俞坤笑:“别胡扯。”他忽然仔细地盯着娟娟发现什么似的惊叫道:“看,两只眼睛多像你,水灵灵的好活泼可爱!”

娟娟直视着俞坤:“她是谁?”

俞坤:“咋,是好奇还是有点妒……”

娟娟愠怒地:“坏——说!”

俞坤坦率地:“咋说呢,按现在的说法就是爸爸以前的情人。”

娟娟:“喜良是你爸爸?”

俞坤:“嗯。”

娟娟:“你爸爸感情够丰富的,也挺浪漫。咋,你不是说他是学机械的吗?”

俞坤:“不错。美术是他自修的,别的他也很少画,就是这姑娘,简直是看见什么就在什么上画,你再挑几本看,几乎每本上都有……”他说着又补充到:“挑文艺类的,专业书刊上没有!”

娟娟按照他说的挑了几本,翻开一看,果然如是,一阵讶异:“这女的现在……”

俞坤略停了停,淡淡地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爸从不讲,不过,可以看得出他很爱这女人。自从和妈离婚后,爸至今未再找……,前些年他简直疯了似的,一有空就画,近些年才不再画,也许是厂里担子重了,没时间想或画了,也许是慢慢对她淡了一些。有一点就是,爸渐渐开朗了,逢到高兴时见我拐弯抹角的也不时露一点。

娟娟诚挚地:“你爸还挺重感情的。”

俞坤望着她:“嗯。”

娟娟随手拿了本专业书打开,发现扉页上印着:“陈喜良书”字样的印,不免又是一惊,怔怔地:“你爸姓陈?”

“嗯。”娟娟忙从刚才的话题里跳出来:“你家的书还真不少!”

“我和爸最大的嗜好就是看书,所以全部家当也就是书了!”

娟娟把手里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向他晃了晃,两眼含情地:“我看看可以吗?”

俞坤笑着反问她:“你说可以吗?”

娟娟羞涩地瞥了眼她,转过视线说:“让看就看,不让看就罢,卖啥架子!”

俞坤故意打趣:“人都给拐跑了,还差本书!”

“坏坏坏——不愿去罢,别损人,谁拐你?”她愠怒地撅撅小嘴,假装生气。

“好,是我不愿去,你走吧!”

“走就走,用不着下逐客令撵。”

娟娟说着把手里的书往床上一丢,扭头走出卧室。

俞坤也不阻拦,轻轻步到桌前,两眼透过窗玻璃向院里窥视着,见娟娟头也不回地走向院里欲牵自行车,慌忙跨出卧室,追出去。

 

91.院子里

俞坤急急的刚跨出客厅就恰巧与已转身向客厅走来的娟娟撞了个满怀,俩人不由得噗哧一声同时笑出来。

俞坤看着她,幽幽地说:“我本来就胆小,你别再吓我了!”

“好意思说!”娟娟白他一眼:“自己屋里要威风,还胆小。”转而又笑着哄小孩似的说:“唔,别怕,大姐不跟你一般见识。”

俞坤哭笑不得,两眼望着娟娟欲说什么,但没有说出,片刻很激动地:“娟娟——!”

“嗯。”娟娟两眼柔柔地。

俩人对视着,良久,良久。

稍顷,俞坤首先打破沉默的对视:“走,收拾收拾——入赘!”

娟娟高兴地:“好嘞——坏……!”

 

92.果园里 成成的小屋前

果树被西天的余辉映照的霞光尽染,缕缕霞光像是丝丝五彩缤纷的锦线铺挂于树上,显得分外迷人。分辨不清是花香、叶香、草香还是泥土的香味,一起伴随着霞光在果林间飘来飘去,一阵阵,一股股幽香的气息随风沁入肺腑,使人顿感浑身舒服,心旷神怡,一阵无比的惬意催人欲醉。

果树下,成成和新梅正在柔声细语。

新梅:“我说你那脑筋永远都不开窍呢!”

成成:“哪能呢,慢慢不就转过来了!”

新梅:“慢慢不假,害得人家三年多……”

成成:“我也是……”

新梅:“是什么……”

成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新梅:“还非草木呢,简直是石头一个!”

成成:“那也被你感化了,‘精城所至,金石为开’吗?”

新梅:“厚脸皮。我问你,我说的你都同意了吗!”

“嗯。”成成望着她:“只是——还有一点不好意思,怪抹不开脸……”

“羞?”新梅笑着嘲他:“还不都是你的事。害得大婶好难!”说完拿手朝成成脸上点了点。

成成真诚地:“说实话我好感激你呢!”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新梅斜他一眼,傲慢地揶揄:“这辈子不……下辈子还不……”

说完俩人都会心地笑起来。

成成不服气地:“你不也说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否则把姓勾给我!”

“对呀!”新梅两眼调皮地望着他:“勾给你要吗?跟我姓赵入赘做上门女婿!”

“唔,怪不得那么放心,早等在那里了!”成成一下子幽默起来,说:“这回可要真跟妈闹翻了,她还想着娶儿媳抱孙子呢!”

“厚脸皮,没臊!”新梅两手轻轻捶打着成成:“大婶可没你那么死封建,抱孙子,抱孙女不成。”

成成一听好冲动,一下子抓住新梅的两手,紧紧地握着:“好好,你说了算,抱啥都成。”说着猛不防吻了新梅一下。新梅并不闪躲,就势靠在他身上,嘴里轻轻地喃喃着:“成成,你爱我吗?”“你把村里的姑娘都动员起来对付我,不爱你再爱谁!”说完又吻了会她。俩人慢慢松开手,紧紧抱在一起……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俩人很是遗憾,忙恋恋不舍地松开。

“哥!”

画外传来娟娟的喊声。

成成和新梅会意地点点头,俩人悄悄走出果林,迎了上去。娟娟和俞坤俩人各推一辆自行车从小道上走了过来。

成成望着俞坤,惊奇地:“俞老师!”

 

93.村里 秀嫂家院内

傍晚。

葡萄棚下,灯光明亮。

秀嫂家刚刚吃过晚饭。娟娟、俞坤、新梅、赵支书和村里的一些男女青年们正在热情地闲聊着,不时因有人话语风趣、幽默、讥俏而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加之热情的话语和大家兴奋的神情使小院也洋溢在快乐的气氛中。

秀嫂收拾完毕,从厨房走过来,高兴地望着大家。

赵支书从坐着的水泥橙上站起身来,对大家道:“好了好了,大家刹车吧,今晚村里有电影,该看电影去了!”说着他转眼瞥见了秀嫂,高兴的神情又荡起来,对她道:“看来,是该着咱槐花湾兴作兴作了。你看这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巧全都凑起来了,没想到这么顺啊!小俞这龙头一带,就像你说的那专家、工程师、教授也就不愁了。”

秀嫂喜悦地接过话茬:“可不,‘万事开头难’,真没想到咱这头却开的这么顺!”

俞坤也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刚才赵支书说的这龙头我可担当不起,也只有支书和村长你们二位担当。我么,顶多也就是一颗龙眼,使科技发挥它应有的光泽;帮助你们上项目生产投资时减少些盲目性……”

“好。”赵支书高兴地:“这话说得好,那就让你这颗‘夜明珠’作为俺槐花湾的神灯为俺村经济振兴,照明指路!”

“对对!”

“是科技神灯!”

几个年轻的小伙和姑娘顿时又都兴奋起来,向俞坤投去诚挚而又羡慕的目光。

赵新梅见身旁的娟娟只默默地望着俞坤,一声不吭忙用肘关节碰碰她,俏皮地:“你说呢?”

大家一下子把目光全集中到娟娟和俞坤脸上。

娟娟皱皱眉,俏皮地眨了眨眼,说:“听他海吹,一听说十年大旱没见过阴天,他就哗哗下起雨了!”大家一听轰然大笑。待大家笑声刚停,她又接着说:“照他自己的话说,他是龙眼,龙眼是什么?不就是一种水果——桂圆呗!”

她话音一停,大家又是一阵大笑。她偷斜了眼俞坤,发现他也满脸通红地也跟着大家笑,就忙又补了句:“当然,桂圆非一般水果,有‘百果之王’的美称。也甭说咱山沟沟里梨呀、杏呀、枣呀、山楂、葡萄、苹果呀等应有尽有,可偏偏缺这龙眼,所以也就与众不同显得格外名贵。”

大家又是一阵纵情欢笑。

赵支书和秀嫂也乐的合不拢嘴。

片刻,秀嫂抑制住自己的喜悦,愠怒地对娟娟:“死丫头,刀子嘴。那有得理不让人的,老同学的情份都说没了!”

俞坤一听,忙笑着护起娟娟来:“我好谢她哩,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封我‘王’。

人们重又笑起来,秀嫂和赵支书也笑了。

略停了停,赵支书对秀嫂:“小俞的食宿问题就交给你了,不过咱可有言在先——他可是咱们的台柱子,生活照顾不好,饿跑人家我可要怪罪你!”

秀嫂笑:“你放心吧。”

“该走了,电影开演了。”

说着,赵支书带头步出葡萄棚和俞坤秀嫂告辞着。

大家紧跟着也相继涌向院门。

 

94.院门外

俞坤向赵支书和青年们:“慢走。”

青年们热情地应着,结伴散去。

赵支书握着俞坤的手关照着:“若累,电影你也不稀奇就早歇会或在家看会电视。”

俞坤笑着点点头。

赵支书转而又说道:“不累就转转,年轻人闷在屋也不好!”

“嗯。”

“回屋吧。”

俞坤等赵支书转身离去方才走入院门。

赵支书转身刚走几步,发现娟娟和新梅正在说俏皮话,就朝娟娟招招手,待她走过来,他风趣地:“赵叔交给你个任务。”

娟娟不解地:“啥任务?”

“傻丫头!”赵支书说罢,哈哈笑着欲走。

娟娟一悟:“赵叔——坏……”

新梅见赵支书跟娟娟打趣也忙凑过来:“谁说支书坏,成全你还要倒打一钉耙!”说完,笑着慢慢跑去。

娟娟嘻笑着去追打新梅,嘴里嚷着:“我让赵叔也成全成全你!”

赵支书望着她们俩嘻闹着,不由得开心笑起来。

 

95.秀嫂家院内

房屋下,娟娟把一件衣服递给俞坤:“穿上,外边冷。”说罢,转向厅房:“妈,俺们看电影去了。”

“嗯。”秀嫂走出厅房,对娟娟说:“搬把椅子,让俞坤坐。”

娟娟忙碰了下俞坤:“你坐吗?要坐的话自己搬,椅子免费但人不可无偿服务。”说完嘻嘻笑起来。

秀嫂笑着骂女儿:“鬼丫头,就你说得出口。”

俞坤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推辞道:“不碍事,站得了。”

“看看,人家说了!”娟娟嘻笑着对妈:“这是客人‘台柱子’和‘百果之王’的意见,要尊重。”说着见妈正抬手吓唬自己忙又说:“又不知演啥片子,说不定早看过了,一转就回了,搬个橙净费事。”

秀嫂把半举的手放下:“妈能有你的理多!”

娟娟俏皮地对妈:“我看妈也势力眼,不就是人家在城里又是个‘百果之王’吗,就让女儿抬轿他坐,太偏爱了,对女儿啥时也能这样关心就好了!”说完拉着俞坤就走。

“我们去了。”俞坤被娟娟拉着回过头向秀嫂说到。

“好的,慢些!”

秀嫂被女儿逗得气笑不得,应着,目送他们走出院门。

 

96.成成的卧室

室内亮着灯。

秀嫂正在整理着床铺。

她把一条新床单铺上,用手抚平整好,又在床头把枕头摆放好,蒙上一条新枕巾,然后打开墙角的衣橱,取出条新被子放在床上。

接着,她开始整理起床前的桌子来。

桌子上除台灯、暖瓶和茶杯之物外,还有俞坤从城里带来的一摞科技书刊。书刊最上面是一本外国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封面上醒目的书名一下子跳进了秀嫂的眼帘。她用手将书轻轻捧到脸前,脸上荡着一种喜爱和激动的神情。这是她最喜爱的一部外国小说,学生时代就很认真地阅读过,还为小说的主人公不知激动过多少次呢!至今仍记得作者澳斯特洛夫斯基的名字和书里主人公保尔•柯察金说过的一段精彩的言语,她愉快地回想着,噢!记起来了——

保尔•柯察金的画外音:

“一个人的生命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这样……”

秀嫂抿着的唇间露出微微笑意,不由得随手将书翻开,蓦地,她两眼惊奇地望着扉页,目光一下子凝住了,全身怔怔地立在桌边,一动不动,往事洪水似的在脑海里翻滚涌腾起来……

 

97.槐花湾  东山口

陈喜良身上背着个行李卷,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网兜,一脸沮丧,没精打采地慢慢挪着步子……

他手里的网兜在膝间蹭来蹭去,里边装着的洗漱用具和几件衣服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光,格外刺人眼睛。

“停一下。”

他止住步,转身一看,见是秀秀从后边跑着过来,满脸的汗水,气喘喘吁吁,脸上的懊丧精神顿时退去,惊喜地迎上去:“我说你不来呢!”

“能不来嘛!”

秀秀大口喘着气,略停了停,缓过气来,望着他:“在开会呢,刘队长不让请假。说有重要事宣布,半天还是闲扯,只得装着去厕所,溜出来。”

她说着把喜良手里的网兜接过来,自己拎着。

俩人高兴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并肩走着。

陈喜良:“你那张照片带在身上吧?”

秀秀羞涩地望着他:“干啥?”

“想你时看看。”

“大学里比我好一百倍的姑娘多的是,还会想我!”

“净瞎说。”

秀秀从口袋里掏出面小圆镜,把箍着镜面外圆的皮套挽下,掀开一下背面的玻璃,倒出张照片递给他,重箍好镜子:“镜子不给你了,城里也好买,这儿我们七八个姑娘就这面小圆镜,还得洗脸时用,偷偷的,唉!”说罢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话虽淡淡的,让人却感到好辛酸,好无奈。

喜良把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伸手又摸了几次,确实感到照片在里边,才放下心来,讷讷地:“我想给你改个名字。”

秀秀盯着他:“我名字好好的改什么。刚推荐去大学就开始动歪点子了!”说着斜他一眼:“是不是觉着秀秀这两个字俗,不配你大学生。”

“你想哪去了,我的心你还不明白!”

“那又是为啥?”

他深情地望着秀秀:“我也不知道。昨夜里想这想那就是睡不着,想着走后要给你写信,又怕让大家知道,又怕你……我也不知怎得就琢磨起你的名字来了,你看‘雅洁’这名字好不好。我想了,含义嘛,既包含着你原来的秀秀二字又包含着我们俩的爱情。”

“我们的爱情。”秀秀温情脉脉的望着他:“咋包含的,你说说我听!”

喜良痴痴地看着秀秀:“你看,‘秀秀’本意就是闺秀或着秀丽、秀气,说白了就是姑娘俊秀美丽而知理通情——美丽文雅,取个‘雅’字。洁字嘛,一方面要求我自己到大学后要洁身自好,努力刻苦,啥时都不得忘了他的秀秀;一方面暗喻我们的爱情是纯洁美丽的,没有一点虚假、丑恶的东西……这样就取个‘洁’字,合起来就是‘雅洁’,多美!”

秀秀悄无声息地听着,听罢嗤嗤地笑起来:“你脑瓜还挺灵巧的。”说着又柔情地看了他一眼,不无遗憾地:“名字好,啥用!”

喜良:“不仅含义好,这样我还可把信寄给田大爷由他转你。”

秀秀温情地:“傻瓜,白费一夜脑子。谁转不都得写秀秀!”

“噢!”喜良一拍脑瓜,遗憾地:“这个——”

俩人对视一眼,笑起来……

 

98.成成的卧室

秀嫂手中的书啪的一下滑落在桌子上,她一惊,回过神来。她重把书轻轻拿起来,翻开,两眼望着扉页上的自己……

 

99.村口 小河边

月光下,娟娟和俞坤并肩缓缓地走着。皎洁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脸上,看得出他们很惬意,很高兴、很兴奋……

俞坤瞅了眼娟娟,故意地:“电影在村里演,咱俩往村外走,干吗?”

娟娟扫他一眼,嘲讽地:“去观察一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到底希望干些啥。”

俞坤止不住笑了,略停了停幽默地说:“我一下子由‘王’又变成了‘家伙’,真是从巅峰到底谷!”

娟娟忍住笑:“咋,还挺识‘号’!”

俞坤前后左右望了望,放心地一下抓住她的一只手,喜不自禁地:“娟——”

娟娟任他握着,偎着他走着,嘴里悄声地:“咋,要表演了……吐‘台词’吧!”

俞坤紧握了一下她的手,笑着说:“你呀,够坏的!”

俩人轻轻笑着步上桥来。

 

100.小桥上

俞坤和娟娟俩人紧挨着桥栏,望着明净的河水,望着河两岸的槐树上新挂的那一嘟噜一嘟噜的槐花,不由的都吸了吸鼻子,缕缕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顿时俩人浑身舒展,一阵心旷神怡……

俞坤拉了娟娟一下,俩人会意地对视一笑,手拉手向对岸走去。

 

101.河堤上 槐树林里

娟娟温柔地依偎在俞坤怀里。

亮灿灿的月光穿过槐树密荗的枝叶和刚刚绽开的一嘟噜一嘟噜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槐花,宛如块块碎银似的撒在他们身上,头上,手上和脸上,显的令人神往、迷醉……

俞坤用一只胳膊搂着娟娟,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柔和地望着怀里她秀丽的面庞,轻声问:“你爱我,是吗?”

“嗯。”娟娟将头在他胸脯上轻轻地点了点。

俞坤心里甜甜的,故意找话:“为啥爱我?”

娟娟仰着脸,两眼深情地望着他的两只黑黑的眸子:“因为你爱我!”

俞坤揽紧她,幸福地:“你咋知道我爱你!”

“坏样……”

娟娟用手轻轻敲打他的胸脯,半响才柔柔地说:“知道就知道呗,反正不告诉你!”说罢,她抽出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背部。他似乎感到她那丰隆的胸部在自己的胸前微微颤动。他也忙将搂着她的手轻轻松开,抽回来,两手一下托住她的下巴,激动地把自己的嘴贴上去。两张润热的嘴唇热烈地吻在了一起,顿时,一股热流涌上两人的全身,使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稍顷,两人轻轻松开,深情地对视着,眼睛里燃烧着爱情的烈焰……

俩人手拉手缓缓站起身来,随即又散开手各自整了整衣服,欲往树林外走。

娟娟整理好衣服和弄乱的头发,重又拉住俞坤的手温情地:“走,回去吧,否则妈又要……”

 “又要什么……?”俞坤猛地一下又在她嘴上吻了下,高兴地轻声笑着看着她。

“你说又要什么!”娟娟佯怒地瞪他一眼,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俞坤?”

“嗯。”俞坤望住她:“说——”

“你坏!”

“但愿永远坏。”俞坤深情地:“最好能坏一辈子!”说着他伸手拉着她往树林外走。

娟娟俏皮地:“那还不成了臭鱼烂泥鳅!”

俞坤也笑,风趣地:“不要忘了,还有‘百果之王’、‘鱼博士’和‘家伙’呢!”

娟娟又嘻嘻笑起来:“我们槐花湾有个说法就是没有‘外号’不发家,所以才请你来发发家,谁让你‘外号’一箩筐呢!”

俞坤:“那么多‘外号’谁起的?还不是你。”忽尔又想起了什么幽幽地对娟娟:“叫这叫那就是没叫个‘坤’,你叫我一次听听。”

“美得你!”娟娟笑:“光个‘坤‘字不能叫,不划算,合不来。”

俞坤一愣:“就你川辣子,做生意,搞买卖,不划算。”

“‘笨泥鳅’一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娟娟说着当真用手点了点他的脑瓜:“你不想想,你连姓带名总共才两个字,我叫一个‘坤’字就等于叫了你50%;而我姓名是三个字,你叫一个字才叫33.3333%,我岂不吃亏。”说完她嘻嘻地笑起来。

俞坤无奈地:“唉——!刘晓娟啊刘晓娟,好你个刘晓娟。”

娟娟笑:“咋哩?恨的咬牙切齿!”

“不。”俞坤停住步,一下子抱住她:“爱你!”

 

102.果园里 成成的小屋内

成成已吃过早饭,正用带子在捆扎着铺盖卷,两眼却若有所思地在想着什么……

一串串熟悉的话语从画外传来,进入他的耳孔里,叩击着他的心扉——

母亲:“妈的话你好好想想吧,人总不能光为自己。”

赵支书:“选你妈当村长并不是盯得你家的钱……”、“……加工厂厂长的担子是你的,我们期待着你——”

新梅:“我爱你是因为你敢想敢干,勇于进取还有点当代青年的个性,不是你的保守、自私、顽固不化……”

娟娟:“哥,你不象个男子汉,时不时有点小心眼!”

柱子:“成子哥,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有点小家子气,缺少……”

俞坤:“成成,你应当支持你妈!”

……

成成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中几颗热泪从眼窝里滚落下来,他忙用手揩了把泪,继续收拾起东西来。

 

103.村口 槐花河边

春夏之交,阳光灿烂。

远天湛蓝的天空中几丝白云在慢慢飘游……

槐花河上,那座秀美而精巧的小石桥横跨河面,弯弯的桥弧宛如雨后的一道七色彩虹,使水天辉相映衬,美丽动人。

桥上,极目四望,两岸浓荫,鸟飞蝶舞,山野叠翠,远山尽绿;桥下,美丽的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正欢快地歌唱着。桥的倒影,树的倒影,蓝天和白云的倒影都随着河水的鸣唱在水中荡漾着……

这时,随着一阵机器的声响,两辆崭新的“东方红”牌手扶拖拉机各用细竹杆撑着条鲜红的红布横幅,载着满车欢笑、兴奋的面孔,一前一后从从村里徐徐向村口驶来……

鲜艳艳的红布横幅上,黑亮亮的大字刚劲有力,格外醒目。

前辆车上:槐花湾山村工业区开工奠基。

后辆车上:改革开放振兴山村经济。

前辆车上坐着秀嫂、赵支书、妇联主任、张会计等村委一班人。

后辆车上坐着娟娟、俞坤、新梅、柱子等村里的一帮年轻小伙和姑娘们。

两辆车上的人们个个高兴彩烈,异常喜悦,欢歌笑语。

两辆拖拉机在男女老少村民们的热情簇拥下,一前一后徐徐驶到桥头边,嘎地停下。

对岸山道上成成背上背个铺盖卷,手里提着个装满锅碗瓢盆等炊具的帆布提包一路叮铛作响地向桥上跑来,边跑,嘴里边高喊着:

“妈——!”

“赵支书——!”

“俞老师——”

“新梅——!娟娟——!”

“柱子——!”

“伙伴们,乡亲们!!”

两车上的人们一阵激动,挥舞着手臂,热情地呼喊着:

“成成!”

“成成——欢迎你!”

“成成——欢迎你!欢迎你——”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车上。秀嫂两眼深情地望着正跑向桥来的成成,嘴唇微微动了动,没说出什么,一股激动和喜悦涌进她的心头,两眼立时盈满泪花……

赵支书在秀嫂身旁向成成挥着手臂一脸激动而又热情和欣慰,呵呵呵呵大笑着……

新梅望着成成满脸通红,羞涩地掩口而笑。

娟娟、俞坤俩人并肩望着,满脸欣喜。

柱子乐得眉飞色舞,不断地挥舞着两臂,嘴角咧到了耳根。

……

这时,音乐响起,在欢快悦耳的乐曲声中,画外的一个甜美的女声动情地唱着:

 

槐花河,槐花河

像姑娘,似小伙

又青春,又美丽

潇洒温柔俏几多,俏几多

让人醉,让人迷

香飘万里把喜事说,喜事说

如今咱们的槐花河

热火朝天正红火,

热火朝天正红火

写“四化”,写“改革”

写出咱市场经济大潮中

当代农村的一曲新歌

一曲新歌……

 

随着歌声,镜头推向河面和两岸茂密的槐树。欢唱的河水清清澄澄,碧波盈盈;两岸郁郁葱葱,枝叶蔽天,秀翠欲滴;绿叶嫩枝间,那刚刚绽开的一嘟噜一嘟噜乳白色、乳黄色的串串槐花上,鸟蝶穿梭,鸣唱飞舞,一阵阵鸟语花香,随着微微轻风,空气中不时飘散着一股股浓郁的槐花香味,使人心旷神怡,如痴如醉……

画外欢快甜美的歌声继续响起:

 

槐花河,槐花河

有无奈,有沉默

如今更多的是信心

是希望,是激情,是实干,是欢乐

看看咱今天的槐花河——

水也甜,岸也亲

跨河的小桥多娇美

地也美,景也美

山山岭岭多迷人

饮一捧槐花河水美酒般醉……

看一眼咱那乡亲们

远方的客人留住您

留住您——

永远留住——您……

 

随着歌声的渐渐低弱隐去,画面上的那一嘟噜一嘟噜乳白色、乳黄色的槐花串逐渐幻化成字幕:剧终。

 槐花3.jpg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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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条概况

版本编辑:6次

最近更新:2023-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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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条标签:香香的槐花河、汉夫、电影、文学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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